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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在,故事也在」,「覺察在,不入故事,不住故事」,這是我靜坐時常給自己的提醒。有靜坐練習經驗的人都知道,才一坐下去,天啊,整顆頭腦裡不一會兒就塞滿千變萬化、不知道從哪裡源源不絕的念頭、情緒、回憶、期待,怎麼也說不完的故事,一段又一段跳躍...
31/08/2026

「覺察在,故事也在」,「覺察在,不入故事,不住故事」,這是我靜坐時常給自己的提醒。

有靜坐練習經驗的人都知道,才一坐下去,天啊,整顆頭腦裡不一會兒就塞滿千變萬化、不知道從哪裡源源不絕的念頭、情緒、回憶、期待,怎麼也說不完的故事,一段又一段跳躍來去的故事。

以前總是以為,靜坐就是努力像打地鼠遊戲一樣,是在練習發現故事一冒出頭來,就迅速按下 delete 鍵,讓故事愈快消逝無蹤愈好,最好是到後來一個故事也沒有了,一片安寧祥和的世界就誕生了。

現在慢慢體會到,安不安靜,說不定不在於頭腦裡的故事是不是一直說個不停。而是,「故事是故事,我是我」,「我可以選擇,不掉進去故事裡」。

有時候保持了清醒的覺察,彷彿出現了一段「不掉進去故事裡」的縫隙,模模糊糊地嚐到傳說中「非我」、「無常」、「空」的滋味。

講到「空」,就想起以前讀佛學經典,最怕「空性」(sunyata)這個術語。將近二十年前還在大型瑜伽教室當學生時,有個紅牌老師上課時給了一句我怎麼也忘不掉的引導:觀想你兩耳之間的空性。我記得她好像還用英語夾雜梵文術語再講一次:visualize the sunyata between your ears。我竟然忍得下來,沒有當場大笑出聲,也算得上是個有規矩、有禮貌的學生了。

我們、我們的老師們、老師的老師們,在課堂上、在書本裡學到了一些觀念、術語,像是「空性」,接著,每個人都發揮想像力,把這些從外而來的觀念、術語,當成自己身體裡存在的實體。可以拿出來示範、應用,或者,拿出來限制自己,讓自己更不舒服、更痛苦。

曾經我也卡在這些觀念和術語的泥沼難以抽身,甚至寸步難行。我把讀到的知識,變成一塊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自己腳上,讓自己動彈不得。於是一次一次的靜坐,只剩下整個身體死命僵著不動,數著呼吸的次數,想盡辦法讓自己用力安靜下來,什麼思緒都不可以出現。這樣換來的,就只是「再也不想靜坐了」的念頭。靜坐很痛苦,很無趣。

好一陣子不坐之後,身體還是有靜坐的慣性在。有幾次也就只是靜靜坐在椅子上,讓眼睛閉上。我沒有「在靜坐」的念頭,允許自己什麼都不用做,沒有要刪除消滅其他念頭的任務。這非常療癒。

這樣玩了很多次之後,我慢慢琢磨清楚一件事:我就是沒辦法讓頭腦停止生成新的故事,但策略上,「故事是故事,我是我」,讓我覺得釋放,至少讓我好好喘口氣。

這個策略上的用法,有一個讓我非常受用的例子可以參考:

> 凡為無常的、苦的、變易法,適合認為它:「這是我的,我是這個,這是我的真我」嗎?(莊春江譯,相應部 SN 22:59 / 雜阿含 34 經)

佛陀問同學們的問題並不是「這是不是我」,而是,「適不適合『把這個看成我』」。一個是在問有沒有,一個是在問怎麼看。這段話我讀得很開心。佛陀講的頗有「故事是故事,我是我」的況味吧?

如果我可以回到二十年前的那堂課,說不定我會客氣地問老師:「空性是一種躲在兩耳之間的神祕物質嗎?或者,空性是藏在哪個瑜伽動作裡嗎?」

一屁股坐在蒲團或者瑜伽磚上,眼睛閉上或者瞪得大大的,我在看著我自己,頭腦裡故事從小時候一路演到我老了動不了,佛陀跳出來講道理,AI 在一旁爭辯。

「覺察在,故事也在」。儘管故事一直都在,總是有機會可以選擇:不掉進故事裡,不躲在故事裡。

有一陣子我常練習「接地」。一大早在我家鄰近的小學跑步完之後,赤腳在一小塊草埔地上站椿、經行。因為是去運動,我根本就沒戴眼鏡。跑道邊的那一小塊草埔地,放眼望去,也就是一整片雜草。但當我脫了鞋襪站上去,用雙腳的皮膚近距離來閱讀,才驀然發現、體悟...
24/08/2026

有一陣子我常練習「接地」。一大早在我家鄰近的小學跑步完之後,赤腳在一小塊草埔地上站椿、經行。因為是去運動,我根本就沒戴眼鏡。跑道邊的那一小塊草埔地,放眼望去,也就是一整片雜草。但當我脫了鞋襪站上去,用雙腳的皮膚近距離來閱讀,才驀然發現、體悟到,每一小欉「雜草」都不一樣。

一開始乍看之下會誤以為那些雜草生得都一樣高、一般綠。真的走到人家面前,站在人家身邊,或者乾脆蹲下來,甚至趴下來,景觀樣貌就好像頭一次透過電子顯微鏡看到的奇幻世界,每一小欉草、甚至每一小株草,長短參差,姿態色彩千變萬化。認真觀察下去,真有在看萬花筒的錯覺。

牛軛草、水蜈蚣、地毯草、水竹葉、兩耳草、節節花,偶爾還有幾株長得高一點的莎草。

淺綠翠綠深綠,略枯的,乾透的,正開始開著小白花的。說人家是「小白花」也是距離、眼力交織的誤判,蹲下來才發現這可是淡淡透白的小桃紅花,一小欉又一小欉。一旁還有禾本科結穗似的,還有硬的刺的軟的柔的扁的圓的葉片。遠處飄來的喬木枯葉,夾雜著一兩顆爆開不見果實的馬拉巴栗莢果殼。

《台灣雜草圖鑑》曾經是我放在床頭,超級珍愛的一本書。我一直認為,有機會認識這些本來以為都名為「雜草」的不起眼植物,實在是無比神奇的認識過程。對我來說,這就是一種「啟蒙」:藉由理性、智識、學習,而突破、改變原本蒙昧無知的狀態。翻過書本,並且在戶外直接近身接觸之後才明白,「紙上得來終覺淺」,動手動腳動眼動鼻子、搓搓摸摸聞聞,才是貨真價實的具身知識。名字很重要,名字不重要。得魚而忘筌,得意而忘言。

> 四到十歲的北美兒童眨眼間就能以專家之姿認出超過一千種品牌標誌,卻沒辦法辨別所居地區的十種植物葉片。區辨人以外生物之形態與生存方式的能力,大幅移轉到人造物上,而這又因為我們對與我們同居地球的生命極度缺乏感知而變本加厲。抵抗經驗的絕滅、抵抗感受力的危機,就是去豐富我們面對浩瀚豐繁的生物時,能擁有的感知、能掌握的理解、能編織的關係。

> 就算最小最小的一塊繁花草地,也是一塊國際的、多語言的、多物種的、活動繁忙嗡鳴的交會輻輳之所,也是一艘廁身宇宙邊緣的太空船,數百種不同的生命形式以聲音彼此溝通,於此相會並建立一套套各方都接受的模式(modus vivendi)。」(《生之奧義》(Baptiste Morizot,衛城出版,2021)

《生之奧義》也曾是擺在床頭、捨不得一口氣讀完的愛書。我小時候雖然認不出那麼多品牌 logo,但的確也是五穀不分的都市兒童。直到這十來年靠著自己的雙腳走踏,才算是勉強能認得一些本地常見的物種。成年之後我一直有一種感慨:要是我們每個人從小都有機會學著認識身邊的鳥獸草木,大家每天過的日子會不會踏實得多?

類似的感慨,或者也可以說是我心裡經常會有的疑問,還有好多好多:如果拿掉美食評鑑、擺盤、裝璜,我們有多少人能清楚分辨米其林三星餐廳和巷尾麵攤的菜色究竟差別在哪裡;如果不看名人網紅的宣傳文案,又有多少人能獨自判斷清楚某項產品對自身的價值。

對我們來說,台上講起話聽起來頭頭是道的人,內容是真心誠意的經驗分享,或者不過是包裝精美、似是而非的話術,是涇渭分明的兩種表現,或者根本一點也不在乎、混淆也無所謂?

還有,更切身、也更難認清的難題:帶領自己一路大步邁出的(或者小碎步,或者三步往前兩步後退轉彎逃避的),到底是自己心裡面的妖魔鬼怪、割捨不掉的價值判斷,還是深刻觀察、反省之後的體悟?

超級不容易面對的難題。索性就練習讓自己放下頭腦的慣性思考,用雙腳的皮膚來閱讀看看吧。

我很喜歡寫日誌,記錄下一天做了哪些事。最近我試了一個新的  hashtag:   。這是我和自己玩的一種新遊戲。什麼意思呢?就是做一件自己主動選擇的事,連續三十分鐘,或者至少三十分鐘,例如像是吃飽飯之後的散步。這一陣子外頭實在又悶又熱,我常...
16/08/2026

我很喜歡寫日誌,記錄下一天做了哪些事。最近我試了一個新的 hashtag: 。這是我和自己玩的一種新遊戲。

什麼意思呢?就是做一件自己主動選擇的事,連續三十分鐘,或者至少三十分鐘,例如像是吃飽飯之後的散步。這一陣子外頭實在又悶又熱,我常常在飯後就躲回到教室休息(或者休假時在家裡)。只是要我飯後就坐下來,實在不舒服,所以我選擇就在教室或家裡散步半小時。

相信每個人都有這種經驗:有時候莫名其妙,手機在手上,讀到什麼趣味好笑的小故事、別人分享的讀書心得、運動或料理或蒔花弄草或者駕馭 AI 的技巧、小貓小狗滑稽的影片,滑著滑著,半小時就無聲無息飄了過去。事後絕大多數的內容幾個小時候就完全不記得了。重點是:那一段一段三十分鐘就這麼消失無蹤了。

還不如在教室輕鬆散步半小時。

在教室散步,說穿了就是繞圈圈,像是寵物倉鼠在跑滾輪,也像是僧團在道場裡慢步經行。教室空間不小,繞起來還算舒暢。在家裡其實也可以這樣散步,繞過餐桌、繞過沙發、繞過櫃子等等,一樣是繞來繞去繞圈圈,只要專心一步一步走,無聊也可以變得有趣。

你會問,隨便什麼活動,只要進行三十分鐘就算數嗎?我設定的「自己的三十分鐘」的標準是:這是我主動選擇、有意識設定的活動,在活動進行中,我能充份自覺自己在從事這項活動。另外一項判準是:因為是我自己有意識選擇的,所以我隨時可以喊停,不受到其他力量的牽制(所以滑手機大概兩項標準都不符合)。只要是符合這樣的準則,睡前我寫日誌時就會記錄下來,像是這樣:

> 暗頓食飽了後,又閣轉來佇教室內底散步行半點鐘久搭搭,今仔日行的時陣特別有感覺著正手爿飯匙骨內底的痠軟敢若加好誠濟矣。
> (晚餐吃飽後,又回來在教室裡散步,走整整半個小時,今天走的時候特別感覺到右邊肩胛骨裡面的痠痛好像好多了。)

不只是散步。早上的跑步、運動,或者傍晚、睡前的靜坐,還有上課前、捷運上的閱讀,硬擠出時間的寫作練習,或是自己一個人戴上耳機專心聽半小時的音樂,都好。

對我來說,這種記錄有點像小學生的聯絡簿上老師給的好寶寶貼紙似的。不過早就不會有別人來獎勵、鼓舞自己了,身為「高級大人」的人,就自己來吧。我發現,晚上寫日誌時,如果有好多條 的內容,心裡就會覺得超滿足的。特別是因為這些活動都是自己有意識主動選擇的,過程中都保持清楚的覺察,多半在當下就已經很開心了。

剛好最近在重讀 The Path is the Goal(丘陽創巴)。「活在當下」、「練習的本身就是練習的目的」,這些勵志的口號人人能輕鬆說出口。但真的做得到嗎?在練習的時候,能夠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得的目標,一邊練就一邊感受到滿足、享受到開心的滋味嗎?

這讓我聯想到前幾天讀到的一條勸世格言:「別妄想要改變你的人生,而是要改變一天一天正在過著的日子」。這和丘陽創巴講的若合符節,但乍聽之下,又有點心靈雞湯似的。反正我現在的心態已經進化成這樣:管它是不是心靈雞湯,對自己當下有補益效果的,能吃得下就吃,能用得上就用吧。

應用到最近的靜坐,我有一個翻轉的練習方式。以往我總是以為,坐個五分鐘、十分鐘、半小時,才會慢慢沉澱下來,接下來,才會進入一種更安靜、放鬆、清澈的觀察狀態。但現在我不再這麼想了。

一坐下來,我就告訴自己:「不需要再等待時間帶來的變化,讓自己現在就進入那種熟悉的安靜、放鬆、清澈的觀察狀態吧。現在。」有好多次直接順利達到心裡設定的目標,但也常常碰到效果不怎麼樣的狀況。身為「高級大人」,我選擇的就是把該寫的日誌寫好,該給自己的好寶寶貼紙貼好就是了。

「在還能說話時,她是個說話很小聲的人。」「並非因為她聲帶不發達或肺活量有問題,只是她討厭占據空間。誰都能占據與自己身體體積相當的物理空間,但聲音卻會擴散得更廣。她不想讓自身存在擴展得太廣。」以上引言出自韓江的《希臘語課》。小說我才剛讀半個多...
10/08/2026

「在還能說話時,她是個說話很小聲的人。」
「並非因為她聲帶不發達或肺活量有問題,只是她討厭占據空間。誰都能占據與自己身體體積相當的物理空間,但聲音卻會擴散得更廣。她不想讓自身存在擴展得太廣。」

以上引言出自韓江的《希臘語課》。小說我才剛讀半個多小時,心裡隱隱激動著。這讓我聯想到前兩年寫的一篇文章〈小聲的想要者〉。去年(2005年八月)莊春江老師過世時,我曾經動念把文章整理出來,但遲遲沒動手。剛剛讀到《希臘語課》的這一段,整顆頭好像讓什麼東西猛然敲了一下,決定就貼出來吧。雖然現在和寫這篇文章時的心情已經差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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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聲的想要者〉

第一次戴上全新的 SONY 抗噪耳機。對我來說,那就是天堂。

記憶裡的天堂。

周圍一切完全安靜了下來。字面意義的,象徵與隱喻意義的,安靜下來了。

從小到大,最討厭各種不必要的聲響。餐廳或者攤販同桌或者隔壁桌,吃飯咀嚼不閉嘴的噁心的聲音。電影院裡的零食塑膠袋。夜半時分,隔壁、隔壁的隔壁、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洗衣機、沒上油生鏽的門栓、媽媽罵小孩、大人看電視、做愛壓不下來的嘶吼聲。

現在習慣走山路。我有空走山路的日子,總是週間的星期二,照說人應該不多,尤其是冷門一點的路線。但就像是人品不好,到三角點就是會遇上白牆。同樣也是人品不好,在山路上就是會碰到長輩高聲喧嘩、隔著一兩百公尺也可以聽到彷彿大軍壓境的談笑聲(結果後來一看,不過五六個人罷了)。

很多時候會很生氣。小時候會很生氣,現在還是會很生氣。

對我來說,修養,或者,很多人愛說的修行,最具體的考驗,莫過於在捷運上,相鄰而坐的長輩或者年輕人,手機大辣辣地播放連續劇、抖音、政論節目。以前我最常出現的反應,要嘛出口,從好言勸止到大聲警告都有,要嘛就是大動作起身換座位,再回頭瞪上一眼。

因此第一次戴上全新的抗噪耳機,那就是天堂。一切聲音趨近於零。

我總是以為,人世間的種種紛擾,都來自於大家愛發出各種噪音。字面意義上的噪音,象徵與隱喻意義上的噪音。

Josephine Tey 說的,在這個世界上,過多的人寫了過多的文字。這讓她很惶恐,憂慮。那還是在完全沒網路的時代的擔憂呢。

而如今,這情況只能說愈演愈烈。雖然每一個世代的人應該都有不少像我這樣愛抱怨的人存在。

如今即使不論網路、手機,各種層次的噪音仍然隨時隨地不絕於耳。

而且而且,聲音不只是會打到耳朵,全身的皮膚、整個身體,都可以是聲音的受體、載體。都可以攻擊別人,或者受到別人的聲音的攻擊。

耳朵怎麼也關不上。從小到大,我就一直想不通這事。當然也知道生物演化的道理。柔弱不堪的兩足哺乳類,如果耳朵關得上的話,說不定現在世界上就不會充斥著這麼多該死的裸猿了。

關不上就是關不上,無孔不入,無牆不穿的噪音,就是鑽進來,進耳朵,進皮膚,進到五臟六腑。噁心死了。

前一陣子讀書,讀到一個非常棒的問題:如果在完全沒有任何人觀察的情況下,森林裡一棵樹倒下,撞擊到地面。請問,到底有沒有發生聲音?

這不是禪宗的問題。這是意識或者腦神經科學的進路。我想了很久,才清楚理解,是啊,腦神經科學最終可能真的會和某種看似俗到爆的佛教教義相通:萬法唯心造。

舍利佛說的,「啊,討人厭的聲音就要進入到耳朵了。」

第一次讀到的時候,覺得,太厲害了。這就是修行的具體指引啊。討人厭的聲音要來了,要記得及時告訴自己,那些討人厭的聲音,我們可以不必理會,可以不聞之起舞。後來練著練著,才發現另一個問題,是啊,我真的一直覺得,那些就是討人厭的聲音,揮之不去,怎麼躲也躲不掉的,討人厭的聲音。

如果那棵樹倒下了,沒有人觀察到這個現象,那到底算不算發出聲音。這不就是 Krishnamurti 講的,沒有觀察者嗎?

沒有觀察者,或者,一切 Krishnamurti 教的,都像是永遠不可能練成的武功心法。既然覺得永遠不可能練成,其實就是廢話一樣。

可是廢話還是有點安慰作用的。

習慣戴抗噪耳機之後,才愈來愈覺得,大概也沒那麼神。這是不是就是某種類似天人(deva)的困境?不少時候,穿透力特別強的聲音,當然還是會傳入耳裡。眉頭還是會皺一下,或者,心裡還是被撩撥了兩秒鐘。

禪以聲為刺。我覺得是超棒的藉口。我幾乎從來不在瑜伽課、靜坐課放任何音樂、聲音。

但也有些時候,還有些反骨的情緒,覺得,刺就刺吧,來互相傷害吧,世上一切噁心得要死的人事物,通通是逆增上緣不是嗎?廢話。刺就刺吧。睜大眼睛,張大耳朵仔細聽那些聲音吧。要刺就來刺吧。

比較幸運的時候,在山路裡,幾個小時都碰不到任何人。一塊大石碩,就坐上去,登山鞋羊毛襪都脫掉。坐著,盤不盤沒有人在乎,我也不在乎。就安安靜靜坐著。不同樹種的葉子開始在唱歌,鳥的鳴叫也從警告聲轉為他們自然平常的歌唱或者閒聊。雲朵飄過去飄過來,有聲音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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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

閱讀佛經以來,莊老師的[莊春江讀經站](https://agama.buddhason.org),裡面有獨樹一格的直譯,還有資料充沛的註釋,一直是我最倚重的參考。多年前第一次讀到莊春江老師翻譯的「小聲的喜歡者」,我的腦子卻一直記成「小聲的想要者」,一向重視「如實」的莊春江老師顯然深思熟慮過,後來已經把「小聲的喜歡者」改成「安靜的喜歡者」。

我查了以前的日記裡,在提到「小聲的想要者」時,還寫了這些話:

> 我不喜歡說話,不喜歡聽別人說話,也不喜歡聽自己說話。「過多言語在這世界流竄,能少一句是一句」,這是我自我意識茁壯到一定程度後就信奉的真理。
> 大部分的聲音都不必要,尤其是人為的。山林步道間刻意播放的「音樂」尤其罪無可逭。
> 靜坐課中間片刻的休息我也不太想敲頌缽。
> 話太多了,聲音太多了。
> 上個世紀還會參加集會遊行抗議活動的時候,每次最尷尬的就是喊口號,前面台上或者車上的人拿大聲公在喊(現在回想起來,沒有架設音牆般的喇叭的上個世紀遊行示威,只拿大聲公,實在已經很小聲了),我勉強可以舉起手來,我的嘴吧也可以微幅開合動作,只是聲音真的出不來。
> 我不喜歡社交,和禮貌上應該點頭致意的人繼續想辦法擠出更多話來,我真的力有未逮。我沒辦法分辨客套話場面話與認真討論的差別,常常從字面上的意義去理解、思考,想辦法提出回應的意見與看法,卻發現前面的話題根本沒人在意,眾人早就離場到後台休息去了。

對了,「小聲的想要者」,出自《增支部10集93經》〈什麼見者經〉(莊春江譯),目前網站上看到的譯文:

> 那些其他外道遊行者看見正從遠處到來的屋主給孤獨。看見後,互相地使靜止:「請尊師們安靜,請尊師們不出聲,這位沙門喬達摩的弟子,屋主給孤獨來到園林,又,就那些沙門喬達摩的在家白衣弟子們居住在舍衛城,這位屋主給孤獨是他們中之一。又,那些尊者們是安靜的想要者、被教導安靜者、安靜的稱讚者,或許發現安靜的群眾後,會想應該被往見。」那時,那些其他外道遊行者保持沈默。

小聲的想要者,小聲的稱讚者:appasaddakāmo kho so āyasmā appasaddassa vaṇṇavādī. 巴利文原文的 appa 是一點點,一屑屑仔(chi̍t-sut-sut-á),sadda 是聲音或者喧鬧,kāma 是就一般熟悉的欲求、喜好。只有一點點聲音,干焦一屑屑仔聲說,和安靜到底是不是還有一小段距離?

熱昏了,這一陣子。星期一下課回家走著走著,才依稀想到好像什麼事忘了做。年紀大了,忘性愈來愈好。再走了三五分鐘才想起來,八月都過了好幾天了,新課表還沒公告呢。先說重點,這個月沒有課程異動,沒有請假。每天都正常上課。小暑大暑即將結束,過兩天就是...
05/08/2026

熱昏了,這一陣子。星期一下課回家走著走著,才依稀想到好像什麼事忘了做。年紀大了,忘性愈來愈好。再走了三五分鐘才想起來,八月都過了好幾天了,新課表還沒公告呢。

先說重點,這個月沒有課程異動,沒有請假。每天都正常上課。

小暑大暑即將結束,過兩天就是立秋了。每年都喊熱,每年都覺得愈來愈熱。但也是每年都能夠愈來愈能夠細細察覺到,立秋之後,早晚真的有一點點微微的涼意。(雖然接下來處暑也還有得悶熱呢。)

以往熱得要命的時候,就是往高一點的山裡走。過了海拔一千公尺,一定會涼快很多。現在沒車開,主要都靠大眾運輸。昨天例休,我們選的是平緩好走、嬰兒車輪椅都沒問題的烏來信賢步道。從新店捷運站搭公車到烏來,先吃了中飯,再叫計程車往裡面走。

走上信賢吊橋,過了南勢溪,雖然有幾處還是得撐著傘遮陽一下,但整個環境、整個人都涼下來了。涼風,山景,溪流,樹蔭,天然的冷氣實在比在大都市裡的冷氣房間舒服太多了。

我們在一處小瀑布下坐著,一旁有位穿著袈裟的師父在石頭上打坐,我們也脫掉鞋襪,雙腳泡在水裡,閉上眼睛,聽著小瀑布的天然白噪音,身上一陣一陣清涼的微風吹來,坐在那裡的那半個多小時,真是無比的享受。

在臉書上看到朋友們在日本、在歐洲、在世界各地都會或大自然中打卡,我們在台北近郊的享受也不遑多讓。能珍惜既有的,能把握當下,就是最高的滿足。

天氣還是炎熱,出門務必採取適合的遮陽方式,適當補充水份。

教室一樣每天都有基礎課。老話一句,趁還有時間、還有力氣,趕快來練吧。

(受傷後的調理、動作與姿勢的改善、身心諮詢的需求,都歡迎私訊詢問一對一課程。)

下課收工回家的捷運上,我無意識地滑著手機,冷不防看到一條講著「無聊真的很重要」的推文,我的大腦裡叮噹一聲,簡直就像傳說中的「聞聲得救」,隨即心甘情願收起手機,閉目養神。讓大腦重回預設模式網路(Default Mode Network Mod...
03/08/2026

下課收工回家的捷運上,我無意識地滑著手機,冷不防看到一條講著「無聊真的很重要」的推文,我的大腦裡叮噹一聲,簡直就像傳說中的「聞聲得救」,隨即心甘情願收起手機,閉目養神。讓大腦重回預設模式網路(Default Mode Network Mode),再轉進觀呼吸的狀態。

我們早就習慣以各種廉價的訊息餵養自己、轟炸自己,這根本就是一種上癮的症狀,嚴重到連半分鐘的無聊都不堪忍受。任何空檔一出現,不加思索就是掏出手機,看看有什麼新訊息,哪怕是在洗手間、餐桌前、朋友聚會聊天時、十字路口等紅燈、等電梯門開、便利商店排隊等結帳,像是癮君子一樣,如果不滑一下,全身馬上就出現各種戒斷反應,身體明明累得要死,黑眼圈都像熊貓了,還是死命抓著手機不肯放手。

我這一輩的朋友小時候成長的過程,世界上還沒有人人可以隨時「上」的網路,也還沒有手機。那些時日,我們有一種本事:放空、發呆。進入無意識放空發呆模式之後,各種漫無目的、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就像看著天空的浮雲,變化萬千。透過這樣的大腦運作,飄著的雲朵可以是一隻好想養但爸媽怎麼都不同意養的可愛小狗,可以是剛看完的故事書裡千軍萬馬的精采場面,可以是烏龜變成兔子變成長頸鹿變成老虎變成老鼠。

前兩個禮拜的文章〈身體裡的渴求〉講到走路這個主題,如果不戴著耳機聽 podcast 或有聲書,大概也就會進入這種預設模式網路。很多人走著走著,意想不到的點子一個一個冒出頭來,就是這種大腦狀態的自然表現。

丘陽創巴把一般人上癮式的滑手機這類心理狀態稱為「熱的無聊」,人就像是被關在舖了軟墊的牢房裡,煩躁、焦慮、不安。當我們處在這種「無聊」狀態下,直覺的反應,就是想往外去找新的刺激、娛樂,以便能填滿我們以為的「空白」。但還有一種「冷的無聊」,人會像是徜徉在寬廣的高山或者溪流邊,感受到一股清涼的流動,反而能夠以更柔軟的心情來自我觀察。

在這個手機挾持所有人的時代,幾乎每個人對這種「熱的無聊」都再熟悉不過。我們需要的是另一種比較不常見的「冷的無聊」。

這種「冷的無聊」,大概是從認知到自己掉進「熱的無聊」為出發點,對這樣的狀態不滿、甚至厭惡,引導我們放下那種不斷尋求刺激、但註定徒勞的追索。一開始可能會經過一段時間的預設模式網路狀態,再慢慢滑進去某種冷一點、淡一點、清明一點、柔軟一點的新狀態,說不定會慢慢觀察到一點什麼,說不定什麼也沒有,甚至,說不定,只是某一種,還蠻清涼的無聊,某一種浪費時間。

說到浪費時間,請容我再次引用丘陽創巴的話:

> (靜坐的時候)你到底真的在做什麼並不重要,反正你就是在浪費時間。也不要把自己想成壯烈的殉道者似的,自我催眠說,「因為我正在浪費時間,所以我覺得自己非常偉大。我現在是個了不起的好佛教徒,一個很棒的靜坐者,因為我正在浪費自己的時間。」浪費時間不是一種態度。浪費時間只不過是個事實罷了。(The Path is the Goal: A Basic Handbook of Buddhist Meditation)

我覺得他這段話裡最有趣的地方,就在這個「只不過是個事實罷了」的事實。當我們能夠一而再、再而三地清楚觀察到自己這種貌似徒勞的努力之後,那種「熱的無聊」所誘發出來的無謂掙扎,會不會就因此鬆開?天知道。自己試看看再說吧,反正大不了也就是再一次浪費時間罷了。

聽說有的同學在選教室時,比較看好有器械的。看到老師只是教徒手練習,就覺得比較不能信任。我的立場是:沒必要排斥任何一種輔具,但也沒必要依賴任何一種輔具。我上課時很常教同學一些阻抗式伸展。不需要其他輔具,但也可以用自己的身體創造極大的張力、阻力...
27/07/2026

聽說有的同學在選教室時,比較看好有器械的。看到老師只是教徒手練習,就覺得比較不能信任。

我的立場是:沒必要排斥任何一種輔具,但也沒必要依賴任何一種輔具。

我上課時很常教同學一些阻抗式伸展。不需要其他輔具,但也可以用自己的身體創造極大的張力、阻力來對抗。前提是:只要你懂得怎麼操作,只要你知道想練什麼。

很早以前我就已經離開那個以「不用輔具為傲」的瑜伽練習系統。後來我也從未真正進入過那個被戲稱為傢俱瑜伽(furniture yoga)、輔具無限多的練習系統。

長久以來我的練習經驗教給我這樣的認識:身體是一種輔具。我的教學讓我繼續學到另一層認識:老師也不過就是一種輔具。

我長期的教學重點之一,就是在引導同學去學習如何妥善使用這種種不可能避免、不可能不使用的輔具:身體、地板、還有牆壁,再加上還有看不到的重力。對我來說,自己覺察、自我探索的關鍵之一,就是徹底理解並掌握自己的各種行動,這和幾個不可或缺的輔具之間相互作用的鋩角(mê-kak)。

當然,還有一些一般人常使用的輔具,瑜伽磚、彈力帶、腳抓腳踩的按摩球,我上課時也蠻常使用的。看過一段影片,席維斯史特龍說,彈力帶是最受忽略的健身器材。誠哉斯言。

即使是一塊普通的瑜伽磚,也有無窮的變化。舉個例子來說,單腳站在瑜伽磚上(請先試薄一點的瑜伽磚)、另一隻腳站在地上,兩隻腳都要站好站滿(最好能夠保持骨盤在中立的位置,盡量不前傾)。光是這樣,就能誘發多少不對稱的奇妙反應,試過嗎?

但最奧妙的輔具,終究是身體。包含著大腦、神經系統、呼吸心跳在內的軀體四肢,淺表和深層的肌筋膜。每一個部位的張力,如何傳導到另外意想不到的部位、效果。只要會玩,知道怎麼玩,一定會讚嘆不已。

只是這種奧妙得花時間玩、一點一滴累積摸索,才能夠慢慢體會。相對來說,專門設計的器械,或者大的重量,才一接觸,推拉抓舉,馬上就有強烈的回饋,也因此看起來理所當然比較有用。

很多經驗還不太足夠的初學者,自然容易受到各種「看起來」比較眩目的器械所迷惑,進而產生了一種迷思:只有靠著某一個練習系統特有的器械,才能夠達成(某種特定的)訓練目標。就像是這些年最流行的重訓,幾乎讓絕大多數的人都認為,唯有外在的重量(甚至是愈來愈重、愈重愈好的重量),才是練身體最重要的關鍵。

不可否認,像是啞鈴、壺鈴、槓鈴等外在的重量,對神經系統有非常快速的刺激作用。但重點是,你需要的是什麼的目標。你的目標是看廣告、看社群平台的介紹而創造出來的,還是你自己真正需要的。

更重要的是,你需要的目標,一定非得依賴外在的重量才能完成嗎?我們能不能有足夠的知識、認識,知道還有哪些練習手法也可以達成這樣的目標?

要什麼目標,這是最難的大哉問,不論有什麼明師(或名師?)引導,終究只能靠自己想清楚才能解決。

接下來的手法、途徑反而容易。找到適合的老師(活生生的人、線上課、書本、影片都可能),動手動腳動動腳,練著練著總是可以慢慢上手的。

話說回來,我們總是得灑了白花銀子、花了大把時間和力氣,才能打心底明白、理解:「啊,原來我不需要這樣那樣練啊」。這時候,我們終於可以不再那麼容易受到迷惑。

不管是看起來多眩目的器械、看起來多厲害的示範動作、看起來多觸動人心多感人的故事或醫案或宣傳文案,只有在逐漸釐清自己的目標、自己真的需要什麼之後,才能夠站定腳步,不會一受到刺激就隨之起舞,不會再以流行為最高的指標、判斷標準。

前面的話聽起來有點像是打高空, 但也的確是我自己繞了好遠的路,才勉強體會到的一點點說破了也不值錢的心得。

或許可以這麼說吧,如果時光倒退三十年,我想學健身重訓、想學皮拉提斯、想學跑步、想學瑜伽,會怎麼挑選教室呢?我希望有人能提醒我、讓我早日面對這個大哉問:到底為什麼想學某項練習技能、我真正的目標究竟是什麼?

上課前和同學閒聊,她習慣騎車上下班,但自己觀察到,只要某天多走一些路去買菜,或者改成搭捷運通勤,車站到辦公室或者住家都得再走一段路,這樣當天回家之後,就會覺得本來很多身體的緊繃感不知不覺釋放掉不少。我也和她分享我走路的習慣。只要時間允許,不...
20/07/2026

上課前和同學閒聊,她習慣騎車上下班,但自己觀察到,只要某天多走一些路去買菜,或者改成搭捷運通勤,車站到辦公室或者住家都得再走一段路,這樣當天回家之後,就會覺得本來很多身體的緊繃感不知不覺釋放掉不少。

我也和她分享我走路的習慣。只要時間允許,不是大太陽或者下雨天,我可以從教室散步到大安公園,到行天宮,到寧夏夜市,或者晚飯過後,沿著教室後面的堤防走到景美再回來。放假日出去,常常就是讓自己置身到不一樣的環境,山上、溪邊、大自然,或者其他不那麼熟悉的鄉鎮,在外面最主要的活動就是走路。

上星期真的有出現風雨的那天颱風假,一整天都在家裡沒出門。吃飽午餐,我繞著小客廳走個三千步。吃飽晚餐,同樣再走個三千步。回想起來,那天早上的運動,也是一樣在小客廳裡「走路」快半小時:雙手或單手負重的「農夫走路」,一樣走得暢快。

走路可緩可急。急行軍、負重,都可以成為強力的運動訓練。但緩慢的散步,不像是騎車、開車、搭車那般走馬看花,視線會變得柔和,耳朵和鼻子都有機會捕捉到更細緻的訊息,幾次在鄉間小路聞到的花香,甚至稻作收成前的淡淡的香氣,在頭腦和身體都刻下深深的印記。

走路的神效不只是在大自然的環境才能展現,我自己的經驗是,碰到「靈感怎麼都不見了」的困境時,我的「撇步」(phiat-pōo)就是盡快站起來走走,到附近的巷弄或者就在自家客廳、在教室裡走走都好了。走著走著,自然會感受到頭腦跟著慢慢鬆開,思緒也就流暢不再打結了。

寫出《物種起源》的達爾文把走路當成一種持續性、習慣性的思考方式,我們現在熟知的「自然選擇」、「適者生存」等等概念的成形,就是在這樣日復一日的步行中反覆思辨提煉出來的。根據他兒子 Francis Darwin 寫的 The Life and Letters of Charles Darwin,「他手持小杖,在碎石上敲出緩慢節奏,有時在思考中『失去方向感』,家人甚至會在地面撒落葉,以免他跌進樹坑。在這條路上,他觀察植物、昆蟲與小動物,同時默想長期積累的筆記與假說。」

有時候我們需要的不只是新點子,而是沉澱。走路同樣有這種神效。以前某個私人課的同學,有幾次我就是陪著她慢慢在教室裡一圈兜過一圈,紛雜的心緒就隨著一步一步的步伐平靜下來。她形容心情就像是熨斗燙過的襯衫,服服貼貼。

很長一段時間,我非常依賴走路。身體裡有一股強烈的渴求,像是柴犬每天一定得外出才能尿尿,我一定得走路,大自然的環境是最好的,退而求其他,在市區的堤防外,或者大公園裡,彷彿只有走,一直走,身體裡躁動的能量才能發洩。汗流了一身,心情則像是沖了個澡,舒爽。

以前我剛學瑜伽時,動不動就想推薦朋友一定要來體驗看看,後來慢慢理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需求,不必非得當推銷員、傳教士。但這幾年的經驗是,如果有朋友還不習慣運動,問我有什麼建議的話,我大概都會推薦走路,不論是飯後散步,通勤時多走個一兩站,刻意到公園、運動場快步慢步夾雜,或者只是在家裡「漫步」,都好。

家裡的環境能好好走路嗎?疫情期間,有個法國人就在自家陽台繞圈圈「慢跑」,花了六個多小時跑完全馬的距離呢。

圖片說明:
這隻橘子貓是我家附近鼎鼎大名的大鼻子情聖,黃大頭。他前幾天剛去當小天使了。他靠著四隻腳,在社區到處踏查、拈花惹草,據說這一帶不知道多少貓都是他的親生小孩。他走過這裡的每條巷弄,聞過四季的花草氣味,聽著各種禽鳥的歌唱,嘗遍各路愛媽奉獻的貢品。這樣豐富的貓生,想來也是不虛此行吧。

距離上課同學出現至少還有半小時,我放了白建宇彈的舒伯特《D894》。一整個早上都沒碰手機,神清氣爽。音樂聽著聽著,我就開始跳起舞來(反正沒別人看,不怕醜態畢露)。肢體跟著樂曲的節奏與情感,強弱快慢交錯動作。十幾分鐘下來,身體和精神都覺得淋漓...
13/07/2026

距離上課同學出現至少還有半小時,我放了白建宇彈的舒伯特《D894》。一整個早上都沒碰手機,神清氣爽。音樂聽著聽著,我就開始跳起舞來(反正沒別人看,不怕醜態畢露)。肢體跟著樂曲的節奏與情感,強弱快慢交錯動作。十幾分鐘下來,身體和精神都覺得淋漓暢快。

跳舞真是件美好的事。

我回想起前幾天看到一則國內著名舞團「成人律動課」的招生廣告,舞者老師示範的動作非常專業,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我看完之後,心裡冒出一些嘀咕。我不知道有多少肢體練習經驗比較不夠的觀眾,會油然生起一股「心嚮往之」的衝動,卻沒辦法判斷出,老師示範的專業動作,背後是花了多少年工夫才練起來的。

這可是線上課呢。我當過線上課的學生,也教過線上課。通常我給同學的建議是:動作的線上課都是比較進階的,因為學生不能只靠看老師的示範動作,還得把老師嘴巴講的指令,靠自己轉化成肢體的動作。這不是容易的事。

還記得我一開始在瑜伽教室初學時,老師在前面示範拜日式的串連,旁邊還有其他資深的同學也一起在練,我的眼睛看到老師的動作,耳朵聽到老師的指令和說明,可惜這些輸入感官的外部資訊雖然進到頭腦裡,但就是無法順利到達我的肢體。我連自己到底哪裡做不對也看不出來。還好老師耐心夠,不只示範,不只說明,還一步一步慢慢帶著我,上了好多堂課之後,我才摸清楚大概的狀況。

也不是每個老師都這麼有耐心。以前我也上過年輕舞者和體操選手教的瑜伽課,他們的示範動作,總是讓我們仰之彌高、嘆為觀止,有的同學看著就心嚮往之,也有的同學只是滿肚子挫折感。

我還上過一種瑜伽課,老師超軟Q,叫同學們也都要像他一樣可以把自己拗來拗去,好像全身所有關節不分青紅皂白,反正關節活動度愈大就一定愈好。有一段時間我去學一種傳統武術課,老師硬是壓著我的手,要我非得把腕關節伸展超過九十度,無奈我的右手手腕怎麼折就是折不過去。老師還以自身經驗「鼓勵」我說,「以前我也是筋骨比較硬比較緊,堅持下去,牙一咬,痠痛就過去了,愈練就愈不會痛了」。

對學生來說,律動課、瑜伽課、任何運動課程,老師厲害不厲害,從來不是他拿過什麼獎牌名次,而是他能引導學生觀察到自己原有的盲點。動作的示範、說明,是為了讓學生能夠發現自身的潛能。

無論是線上或實體課程,跳舞也好、瑜伽、健身重訓都好,螢幕上看到的專業示範、老師教練的口頭要求,對同學來說,都可能是一種助力,但同時又是一種壓力。怎麼樣藉由助力而進步,又要能化解掉不必要的壓力,實在不簡單。

我現在不時會碎碎念,提醒同學:你能夠熬一夜隔天強打起精神繼續上班,不代表適合每天都熬夜。你的身體做得到這個動作,或者說,暫時能完成某些高難度的要求,也不必然就代表你適合長期這樣做。

「先講求不傷身,再講求療效」。練什麼都好,別練七傷拳就是了。

10/07/2026

[大會報告] 更新版:週五晚上七點基礎課正常上課!(但靜坐課取消!)

目前(7/10 下午四點)教室這邊開始下了一些雨。

明天(7/11 星期六)上午的基礎課確定取消一次。

今晚想來上課的同學請務必顧好自身安全。(提醒一下:因為颱風假,捷運班次大幅拉長!)

難得的颱風假,在家裡讀讀書、整理家務、簡單伸展、或者找點時間靜坐都好。

祝大家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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