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大外交系學會

【戰火之外：以伊戰爭中的中美角力與新冷戰幽影】

壹、前言

回顧冷戰時期的中東，其從來不只是單純的地區衝突場域，而是美蘇兩強角力的顯影紙，同時也是軍事、意識形態與區域政權交錯的棋盤。美國支持以色列、沙烏地阿拉伯與部分親西方政權，蘇聯則與埃及、敘利亞、伊拉克等國保持不同程度的軍事與政治連結。中東各國看似各自為戰，背後往往牽動的是更大的國際秩序。

時間推移至以伊戰事爆發之際，筆者很難只把它看成以色列與伊朗之間的衝突。戰爭表面上是兩個區域強權的對抗，深層卻牽涉到美國與中國之間的能源市場、軍火供應、制裁體系與代理人網絡。這種盤根錯節的關係，讓人有種既視感：中東是否又一次成為大國競逐的前線？

貳、美國在中東

911事件後，美國曾以反恐戰爭為名，對大中東地區進行高度軍事化的秩序重整，從阿富汗到伊拉克，美國的介入曾經十分直接，甚至帶有政權更迭與國家重建的色彩。然而，伊拉克與阿富汗戰爭付出的代價太高，讓美國逐漸從大規模地面戰爭撤回，轉向軍援、制裁與盟友網絡等較低可見度的介入模式。然而這並不代表美國退出中東，其仍透過以色列作為區域代理人，仰賴以色列在伊朗、敘利亞、黎巴嫩真主黨等議題上扮演美國區域利益的前線角色。簡而言之，與其以全面戰爭形式下場，美國近年的策略更多時候是讓盟友承擔第一線壓力，自己則不再像冷戰時期那樣傾向於全方位的霸權擴張，而是選擇性地介入國際事務，站在後方提供制度、軍事與外交支撐，繼續維持自身在中東的影響力。

川普第二任期後，這個模式出現了變化，美國對伊朗的態度從制裁與威懾走向較強烈的軍事壓迫。以伊衝突爆發後，美國一方面持續強化對以色列的軍事支援與情報協助，另一方面也透過航母、戰機與防空系統部署，維持在波斯灣一帶的軍事存在。

尤為重要的是，這次戰爭已經超出單純區域安全問題。伊朗位處波斯灣與荷莫茲海峽周邊，而荷莫茲海峽又是全球能源運輸最敏感的通道之一，一旦戰火外溢，受到影響的將不只是以色列與伊朗，而會牽動油價、航運、供應鏈與全球市場信心，也因此，美國對這場戰爭的介入，表面上是維護盟友安全，實際上也包含維持能源通道、壓制伊朗區域影響力、保護美國在中東長期經營的安全架構等企圖。

叄、中國在中東

若說美國在中東的存在建立在軍事同盟與安全保證之上，中國近年的中東布局則更偏向基礎建設、能源合作與外交斡旋，中國並不急著用軍事基地取代美國，而是透過提供資金、工程、輔助建立智慧城市與簽訂能源合約等動作慢慢滲入中東秩序。更值得關注的是，2023年沙烏地阿拉伯與伊朗在北京斡旋下恢復外交關係，這代表著中國在中東地區中，不再只是慷慨的能源買家、資金供給者，或基建上的大哥大這些角色，而是成為了區域調停者。

不過很顯然的是，中國在此區域的角色並非全然中立。伊朗在美國制裁下仍能維持一定財政來源，很大程度與石油出口有關， 2025年中國購買超過八成伊朗海運石油，平均每日約一百三十八萬桶。近期美國對購買伊朗石油的中國煉油商祭出「SDN清單」制裁，中國商務部則根據「阻斷辦法」相關條文與工作機制的決定，發布禁令反制美方措施，這顯示能源貿易已經成為美中伊三方角力的一部分。
除了能源之外，中國與伊朗之間更值得注意的是軍民兩用技術與供應鏈層面的連結，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指出，中國透過貿易金融網絡、技術轉移與軍民兩用品貿易，試圖協助伊朗減輕國際制裁壓力，其中包括支撐伊朗飛彈與無人機計畫所需的受管制技術、前台公司與中介企業。

因此，中國對伊朗的支持未必表現為傳統意義上的公開軍援，卻可能以更隱蔽的方式存在，即一方面透過購買石油提供財政生命線，另一方面透過零組件與技術等相關供應鏈支撐伊朗的軍事工業能力。這種合作不一定等同正式軍事同盟，但足以讓伊朗逐漸成為中國抗衡美國中東秩序的關鍵。

肆、結論

綜上，以伊衝突真正值得討論的，不只是哪一方在軍事上佔優勢，它更像是一面鏡子，照出冷戰後被短暫遮蓋的大國競爭結構。美國與中國仍各自算計著在中東建立秩序與增強區域影響力，以色列與伊朗看似是戰爭主角，背後卻牽動不同陣營的利益盤算。

這是否代表新一輪冷戰已經展開？筆者認為，若用二十世紀美蘇冷戰的標準來看，答案或許還不能說得太滿。但若把冷戰理解為一種大國之間透過代理人、能源、軍事科技、金融制裁與區域戰爭進行長期對抗的狀態，那麼這場以伊戰爭確實透露出新冷戰的幽影。

撰文者：鍾潔妍
製圖者：林雍芪
社群：王晨蘊

【我們台灣的朋友；我國邦交反思與外交現實政治】

「外交」的目的，若講得掛書袋(nerd)一點，是為實現國家目的，而國家最基本與最常見的目的，為維持自身生存與發展。透過與他國的交往，創造有利本國發展的國際環境。講的白話一點就是爭取國家利益。與他國建立邦交是其中一個手段。

我國在外交上走的並不順遂，不管是從1912開始或是1949年開始，國際環境之不友善與國家體質的欠佳，接著近代中共的打壓，外交遭遇種種挫折。邦交國數量銳減，因此有至今的12國邦交國。

在進入本週文章正文前，筆者想先跟各位讀者說，本次文章跟以往可能會稍微不同。

在本週文章，除了閱讀內容外，也將進行一些思考。筆者將在文章拋下一些問題，這些問題並沒有對錯，筆者的目的是希望大家—包含筆者自己，能一起「思考」這些問題。

這些問題與文章的目的，也不是批評我國現今的外交政策，最終用意還是希望大家能思考與消化這些問題。

好的，那正文開始。

壹、哉問一

我國以開放、自由民主與尊重人權的社會為傲，對外一再展現這份驕傲，更多時候這也是我們證明自身與「對岸」不同的方式。

我國的緊密友邦「史瓦帝尼」(Eswatini)，似乎與我們的社會不太相同。2021年六月的示威中，人權觀察組織與新聞提到史瓦帝尼警察使用過度武力—包含「實彈」(live ammunition)鎮壓示威者。示威期間史瓦帝尼政府亦透過切斷網路的手段以平息示威。

另一個友邦「瓜地馬拉」(Guatemala)，政府時常有打壓國內媒體與政治團體。國內著名獨立媒體〈週期報〉(elPeriódico)因為創辦人與多名記者遭逮捕，資產遭凍結，於2023年被迫停業。該報以接露瓜地馬拉政府的貪腐行為聞名。

學生在立法院示威時遭到台北市警察彈壓，〈報導者〉因為總編輯被捕因此被迫停刊。喔不是，這些事情當然沒有發生，這些是發生在友邦的事。

哉問一，為何我們要跟這些國家當朋友？

貳、哉問二

這個哉問的描述比較少。我國邦交國減少，外交部大廳的國旗越放越少，看到前邦交國現今與王毅合影並開口說「一個中國」非常令人忿忿不平。不過我們手中這本護照似乎還是一樣好用，我國政治經濟，似乎也沒有很明顯的影響。
哉問二，筆者想讓大家想像一個世界，想像如果有一天中國大陸把我國邦交國全數挖走，會發生甚麼事。同時，也希望大家想想，正式外交關係—即建立邦交可以對我國帶來的影響？(這時可以往回看本篇文章開頭，甚麼是外交目的)

叁、現實政治

好了，希望各位讀者看到這裡不會想到最近剛寫完的申論題題目，筆者由衷希望這些哉問是可以比申論題更有趣的。

筆者希望透過以上這些哉問，讓人們對外交有著更真實的認知。外交具有濃厚的現實政治特質，如開頭提到，外交目的是為實現國家目的，實現的方式包羅萬象，可能是道德也有可能不道德。在外交行為，往往實際上不是依據甚麼「民主同盟」、「世界民主陣線」...，更多時候其實是實際利益。我國更不同的是，我國外交條件險惡，很難做出基於「理念」而互動的外交關係，我們沒有本錢。

這些想法當然令人頗難接受，與道德價值觀相違，然在國際關係場域筆者認為這是必要的認識。有了這些認識，筆者也希望大家能對我國的外交政策有更多的諒解，為何要跟史瓦帝尼當朋友？為何要跟以色列交好？這些背後都是有我們國家欲達成的目的。

對於外交行為有更深層的理解。見到他國對待我國差勁，不至於過於失望；他國對我國禮遇，也不至於過度欣喜。相對的不只是我國關係，看待他國也可以抱有這個認知，舉個例子，例如看到中國大陸外交部長王毅接見塔利班，想法除了停在嘲笑中共與恐怖份子交朋友，也要進一步思考這個外交互動的意義。

看到這裡，想必有些人會有些氣餒。當然，筆者認為國際政治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照著倫理道德來進行交往。

筆者認為假設國家們是一個人，依據馬斯洛(Maslow)的「需求理論」，也許國家也像人一樣，初階的生理需求與安全需求滿足後，才能追求自我實現需求，也就是依據更崇高道德價值的外交。國際政治環境不穩，或國家外交條件缺乏，變只能先追求根據現實主義的外交。當國際環境穩定，國家才可能較有本錢去選擇符合自身理念的外交政策。20世紀90年代蘇聯瓦解後，美國獨霸時筆者認為便類似一個「在國際環境穩定，故國家追求以價值觀為中心的外交」的例子。

這些內容也許有些黑暗，然筆者認為有這些認識是有益的，若感到失望的人可以參考上一段提出的小小樂觀看法。如開頭所說，這些哉問是沒有固定答案的，筆者希望讀者們在思考這些哉問時能有所收穫。

撰文者：蔡孝宇
製圖者：張庭庭
社群：王晨蘊

【泰柬衝突，然後呢？】

壹、泰柬為何衝突

泰國柬埔寨的衝突，可以追溯回1907年法國殖民柬埔寨時，並未清楚劃清柬埔寨與泰國的邊界所導致。如今兩國的天然邊界波伊塔底（Poy Tadi）、在其之上的柏威夏寺（Preah Vihear）及其周邊地區在柬埔寨於1954年脫離法國獨立後，就被泰國佔領了。此後，該區域便一直是泰柬邊境衝突核心區域。即使1962年國際法院判定該區域屬於柬埔寨，但鄰近區域的邊境問題仍未被解決。

該區域的邊境問題從柬埔寨申請將柏威夏寺列入世界遺產名錄一事中可見一斑 。柬埔寨於2007年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提交一份寺廟地圖，但泰國方聲稱此地圖包含了泰國領土，從此邊境問題又被搬上檯面。

2008年至2011年，泰柬邊境有零星衝突，共造成34人死亡，也造成多人流離失所。就算2013年國際法院再次確立柏威夏寺歸柬埔寨所有，且雙方不得在周圍地區劃邊境界線，這反而在泰國國內激起民族主義示威浪潮，示威者要求泰軍捍衛該爭議領土 。

貳、2025年及其之後的局勢

2025年初，由於柬埔寨民眾在爭議區域的寺廟前表演愛國歌曲，雙方邊境又再度緊張。縱使雙方有過外交談判，但雙方仍在去年5月短暫交火，並在7月全面開火，造成雙方共48人的死亡及超過30萬人的流離失所。在美國總統川普透過加關稅的威脅干預下，雙方最終在去年7月底停火，並於10月底在吉隆坡簽訂和平協議，東協還甚至特別為了此協議設立一個觀察員小組以監督停火協議的執行、戰俘的釋放及重型武器的撤離，但雙方又因12月初停火協議破裂而重新交戰。即使後來雙方又重新簽署一個停火協議，但該停火協議及其脆弱，且衝突已造成超過100人死亡、50萬人流離失所。

在最後一次衝突後，泰柬雙方赴雲南玉溪與北京當局的外交部長進行三方會談，北京也敦促雙方永久停戰。

叄、東協在衝突的角色

即使東南亞已成為中美競爭熱點，且該地區的衝突正逐漸受到國際關注，但泰柬衝突因為根深蒂固的歷史恩怨、國內的民族主義情緒及政治環境而無法在外部勢力積極干預下被解決。

至於東協則在此衝突中試圖扮演管理區域衝突的角色。然而，從柬埔寨向聯合國安理會求助，而非東協的情況下來看，柬埔寨似乎沒那麼信任東協。況且，在泰國隔壁的緬甸已經經歷多年內戰，造成無數人死傷及流離失所，也造成大量人民湧入孟加拉和泰國。緬甸內戰造成的毒品和軍火走私的猖獗也深深影響區域安全，而不管是緬甸內戰抑或是泰柬衝突，東協似乎都無法有效地長期解決問題，東協逐漸被認為無法有效遏制東南亞的區域衝突，縱使偶有成效，也不過是短期干預，難以建立長期的區域穩定。
肆、衝突的未來走向

由於東協並無法有效地管理衝突，外部干預就變得更加有正當性，但外部干預究竟是促進和平抑或是增加衝突，這仍未可知。不過，泰國一直很反對以多邊的方式解決泰柬衝突，因此除了強權的介入外，泰柬透過雙方的既有機制解決衝突是可以被預期的。但過去的事實早已證明雙方的衝突解決機制並不是那麼有效，要真正解決雙方的領土爭議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泰柬身為東協的正式會員國，卻違反了1976年東協國家簽署的《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也就是衝突須以和平方式解決，這當然有可能削弱東協的聲望和能力，也顛覆東協以和平方式處理衝突的核心目標，未來在衝突管理方面，東協成員國對於組織的調解能力恐將更加質疑。

不過，即使東協影響力降低，東協不太可能放棄干預此衝突，畢竟維持區域和平對東南亞地區的整體發展非常重要。此衝突根植於歷史恩怨，長期的敵對積累使雙方形成根深蒂固的不信任，這就是很典型的安全困境。在這樣的前提下，即使東協和其他外部勢力積極介入，泰柬雙方要長期停火，仍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東協除了內部衝突，外部也面臨北京對南海的虎視眈眈。菲律賓作為今年的東協主席國，該如何有效管理區域衝突，乃至應對北京對南海逐漸加強的主權聲張，都是菲律賓及東協面臨的棘手挑戰。

伍、結論及反思

泰柬衝突反映的是殖民遺留下的問題如何逐漸發炎，成為區域的病痛。作為現今的兵家必爭之地，美中積極介入泰柬衝突。東協作為該地區最有聲望的區域組織，為了該區域的發展，也積極介入並呼籲和平解決衝突。然而，泰柬雙方的持續衝突不只反應國內民族主義情緒高漲和國內政治結構的問題，更有可能削弱東協的影響力和聲望，長期對區域發展不利。如何有效解決區域衝突以確保東南亞的和平及發展，更確保自身的聲望及影響力，成為東協現今的重要課題。

撰文者：曹恆睿
製圖者：黃紫瑜
社群：王晨蘊

【中國反腐：打的是貪官，還是整個權力結構？】

壹、何謂反腐?

2003 年，聯合國大會通過《反腐敗公約》（Anti-Corruption Convention），奠定了各國就打擊腐敗犯罪開展國際合作的多邊法律基礎，而後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批准了該公約。

貪污腐敗是中國一直以來的心頭之患，政府官員、軍工官僚往往能從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中博得龐大的利益，於是北京當局自十八大起力倡反腐運動，即習近平就任中共中央總書記始，便大刀闊斧極力肅清官場，不僅整肅了貪官，也趁機整肅了習派以外的勢力。

觀察輔於3月落幕之兩會現場，在兩波反腐運動的攻勢下，大批高官落馬，今年大會主席團總人數從去年的176人降至167人，並有14人因落馬或退居二線未再出席，尤其關注張又俠、何衛東、劉振立等三名軍委常委落馬缺席，主席臺上只有習近平和軍委副主席張升民兩人，使軍委核心層在短時間內近乎真空，標示出了中央對軍方的嚴格把控。於此同時，邊疆黨委書記也面臨接連撤換的情形，舊勢力紛紛落馬，新血遞補上任。反腐運動促使中共高層結構重組，不難看出在「打虎」與「拍蠅」之間何者更受重視，其背後之政治意圖更是不言而喻。

貳、嚴格的反腐是否真有效？

中國之反貪腐之法源主要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規定了各種貪污、賄賂犯罪的定罪量刑，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則規定了貪污賄賂犯罪的立案、偵查、逮捕、起訴以及審判等程序。涉及貪腐之黨政官員通常會受到兩種途徑的懲處，其一為黨紀處分，受到紀檢部門調查後，該黨政官員可能會面臨到開除黨籍，以及行政上受到降級或革職，而後納入刑事處分的考量， 對於貪污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嚴重的案件，可能判處死刑或死刑緩期執行，無期徒刑更不在話下。

然而在嚴刑峻法之下，涉及貪腐之事件仍未顯著減少，根據中紀委國家監委網站之資料，2013至2016年期間平均涉案金額為0.47億人民幣，然而時間推移至2023年末至2024年初，平均涉案金額高達1.65億元，約為前期之3.51倍，貪腐之勢不減反增。

相較於中國，美國與日本針對貪污腐敗人員則採取較緩和之處分措施，例如革職、罰款與資格刑，最嚴重之情形也僅處15年之有期徒刑，兩國在減少腐敗比例上均達到一定程度上的成就。

即使祭出嚴刑峻法，中國的腐敗仍未減少之因，在於貪腐正是共產黨政權得以維繫的奧義所在，越對共產黨表達忠誠的，就越能夠獲得市場內部消息或是特權利益的酬賞，而這一關係網絡的經營，一旦缺乏先天的親族、鄉黨或同窗之誼作為基礎，則往往要有賴於賄賂、政治表現和利益輸送來打造（林宗弘、韓佳）。另有一觀察，雖法律明文規定了涉及貪腐的罪責，然而多數涉案官員僅受到了黨紀處分，真正移交至司法程序的仍在有限的比例內，這也揭示了在明文規定與實質程序脫軌的情況下，中央難以有效鎮壓腐敗之風。

叄、邊疆的反腐整肅：以內蒙為例

內蒙近年最具有標誌性之反腐事件為「煤炭領域倒查20年」，2020年2月，時任內蒙古自治區黨委書記石泰峰在「煤炭資源領域違規違法問題專項整治工作動員部署會議」上表示，將對內蒙古煤炭資源開發利用情形進行全方位的「會診」，在該區涉煤腐敗問題已經引起習近平重視的情況下，內蒙古自治區展開一場以煤炭資源領域為重點、倒查20年的反貪腐運動。政府鼓勵民間舉報，凡涉及國企高管違規投資入股煤礦、官商勾結與索賄行賄之中共黨政官員，且不論該年該官員是在職或者早已退任，均會被徹查，當時拉下了大批當地官員，這除了是政風上的清肅，就地方勢力重組之態勢而言，也無疑是政治上的大清洗。

之所以對內蒙古政壇進行如此大動作地清洗，其目的劍指中共高層，港媒更點名習的首要目標為劉雲山、江澤民等江派代表，特別是內蒙古為劉之發跡地，其已建立龐大的利益關係網絡，使習更甚戒備。2022年初，習近平更在十九屆中央紀委五次全會上明言，反腐是一場「輸不起、不能輸的政治鬥爭」，意味著未來反腐將繼續成為其清洗政敵的重要手段之一，打擊貪腐的程度與範圍更可能進一步增強。

其實近年，不僅內蒙政局動盪，許多邊疆高官諸如寧夏回族自治區前主席劉慧、西藏自治區前主席齊扎拉以及前書記吳英傑也於此前紛紛落網。這意味著，中國五大自治區的地方政府一把手，已在此輪反腐中無一倖免。

肆、結論

回到《反腐敗公約》，該公約第二章所訂之各種反腐敗預防措施中，有多項尚未為北京當局納入反腐敗的行動當中，諸如:第九條關於各級政府在議會和公眾監督下的公共財政管理的透明度和問責制，第十條關於政府決策的公開透明和民主參與來避免官員濫權，第十一條司法審判機關的獨立等，進言之，現行的反貪腐仍在有限的法規框架下運作，綜合前述提及之人員重構、法治無效及缺失，以及邊境整肅情況，顯示出習近平反貪的政治運動色彩強過法制建設，而在法制建設受限於黨國體制，黨國體制又在習實施集權式的個人領導後，趨向服從於領袖個人，反腐浪潮也就此部分地展現了習針對「權力結構重新佈局」的個人意志。

撰文者：鍾潔妍
製圖者：林雍芪
社群：王晨蘊

【失靈的威懾和無法降溫的衝突：美以伊的三重泥淖】

自史詩怒火行動（Operation Epic Fury）伊始，衝突越演越烈。伊朗受到攻擊後亦以彈道導彈回擊，並將戰火推到整個波斯灣地區，更封鎖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致油價在20天內暴漲超過50%，全球經濟回穩遙遙無期。本文將帶領讀者深究最新戰況、分析三方利益並回顧伊朗核計畫歷史，以探討衝突爆發的來龍去脈。

壹、導論：戰況一覽

咆哮雄獅行動（Operation Roaring Lion）由美軍和以色列國防軍（IDF）聯合發起，兵分兩路，一支持續對伊朗武力庫存設施和重工業相關工廠空襲以及斬首高層行動；另一支則出動地面部隊攻入黎巴嫩南部，與受伊朗影響的黎巴嫩真主黨決戰。據戰爭研究所（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War, ISW）3月19日的報告，IDF的斬首行動劍指各層級的內部安全和政治人物，從領袖哈米尼（Ali Khamenei）、最高國安會秘書、巴斯基民兵組織指揮官到低級巴斯基成員，無一倖免。不過，目前對戰略層級和行動層級的斬首行動對於作戰層級影響甚微。ISW認為若要達到伊朗寄望的「政權崩潰效果」，得要對行動層級的衝擊嚴重到足以使內部安全部隊無法正常運作，而反對派團體趁機利用安全部隊的困境，那麼戰略層級對作戰層級和伊朗國內掌控度才會下降（見圖一）。

就哈米尼之子——穆吉塔巴（Mojtaba Khamenei）的迅速補位而言，其背後有加利巴夫（Ghalibaf，現任伊朗伊斯蘭議會議長、前伊斯蘭革命衛隊軍官）的強力支持。另一方面，接連的空襲讓伊朗內部安全人員拋棄建築物，轉往臨時基地，其指揮與控制系統幾乎不受影響。更為重要的是，美以聯軍已幾乎炸遍包含Shahroud和Khorgu在內的導彈基地與安全設施（見圖二、圖三），仍未見效，美伊目前斬獲不多。

伊朗方面，遇襲後持續對以色列發射導彈回擊，例如19日對以色列中部的阿達尼姆和約旦河西岸發射集束彈藥，造成三名巴勒斯坦人死亡、22日持續以集束彈藥襲擊特拉維夫和迦特鎮。據ISW於3月23日的報告，自2月28日以來，伊朗以發射超過400枚彈道導彈，而其中9成以上獲攔截。（見圖四、圖五）筆者以為伊朗目前的反擊尚不足以對以色列構成決定性威脅，終究是其封鎖海峽對世界經濟的動盪形成對美以及間接對以的壓力為重。

貳、三方對立的利益

或採多邊協議或單邊施壓，美國長期關注伊朗核計畫的發展。伊朗在離開聯合全面行動計畫（JCPOA）後仍持續展示其核計畫進展，包括設施、離心機種類和濃縮鈾儲量，望對美形成談判籌碼，不過公開其核計畫變相摧毀其核嚇阻能力。美國在掌握德黑蘭已離製造核武不遠，綜觀近年來伊朗對外的回擊，判定目前伊朗的武力疲弱，決定聯以剿滅伊朗發展核武的野心。然而，當戰事進展有限，要進一步達成目標只能冒險登陸作戰時，川普面臨違背競選時承諾的困境。儘管他大可再次宣布勝利，風光撤軍，不過他不能縱容一個視死如歸、四處攻擊美國軍事基地的伊朗，如此，美國在中東的戰略行動空間大幅受限，形成事實上的戰略牽制。

伊朗在2024年4月以色列襲擊其駐敘利亞大使館後首次對以發射導彈，同年十月二度攻擊。以上兩次交戰，以色列都成功攔截大部分伊朗導彈，更提供前者對伊朗更接近真實武力的評估。一個擁有核打擊能力的鄰居直接威脅到以色列的安全，以色列自然不能坐視，遂在評估伊朗的核計畫進展和導彈投射能力決定聯手美國，欲重現2024年對黎巴嫩真主黨的斬首行動，迅速弱化伊朗的軍事力量，使其無法威脅自己。此一評估同時意味以色列認為自身仍處於阻止伊朗核武化的窗口期，進一步強化其採取先發制人行動的動機。前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伊朗政策主管Nate Swanson亦持此見。

對伊朗而言，其不需要取得全面的勝利，只需持續延長戰爭泥淖，即能達到其戰略目標。一來，藉由將美國困在一場其不想要的戰爭中，提高入侵自己的代價，可能使美國長期不再進犯伊朗，更可能使得美國為保全能源供應、世界經濟及國內民意，利用以色列對其軍事依賴限制以色列未來對伊朗的攻擊。二來，伊朗的伊斯蘭政權在此戰之前不能稱穩固，去年底才剛發生串連全國的抗議潮，穆吉塔巴能借用其父英烈地死亡，對內發揮聚旗效應，一如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後，何梅尼（Ayatollah Khomeini）利用兩伊戰爭鞏固搖搖欲墜的政權。

叁、結論：伊朗失敗的核嚇阻與戰事展望

打從伊朗發展核計畫起，其安全邏輯大致可分為三層——第一，以正規部隊和空軍守衛其核計畫發展；第二，在中東各地扶植武裝代理人，從黎巴嫩真主黨、加薩的哈瑪斯、葉門的胡賽組織和其他什葉派武裝組織分散以色列的注意力；最後，以伊朗的核潛能作所有戰略的最終保障。然則，以國際關係經典的核嚇阻理論檢討起，一國要具備核嚇阻能力，不是秘密進行，使敵手不測自己的研發進度，讓對手預想最糟情況而不敢出手，就是迅速持有核武，改變對手的進攻計算。就此，伊朗的核潛能在同意國際原子能總署人員監測後即已蕩然無存，反而成了美以欲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

儘管川普日前宣示與伊協議正在進行，但德黑蘭矢口否認。筆者認為這場戰爭大概不會很快結束，伊朗終究要取得未來不再被威脅的安全保障，才願意與美國達成協議。

撰文者：陳暐頡
製圖者：張庭庭
社群：王晨蘊

【神學士與天竺；換乘朋友】

中東烽火在三月，戰火已步入近半個月。這場衝突的主角伊朗的再右邊一點，也正發生一場衝突。這個衝突的主人翁是塔利班領導的阿富汗與巴基斯坦。波斯的戰事吸引了大部分的鎂光燈，不過塔利班與巴基斯坦衝突間，旁觀者的態度—尤其印度，便頗值得關注。

至今年2月底開始，巴基斯坦空軍對阿富汗東部與南部的邊界省分和首都喀布爾(Kabul)進行空襲，塔利班則以襲擊巴國邊境哨所作為報復。印度外交部發言人表示印度嚴厲譴責巴基斯坦對阿富汗的空襲。

將時間倒帶30年，塔利班與巴基斯坦、印度的關係與現在是天差地遠。1990年代贏得內戰的塔利班政權，僅受到三個國家承認，沙烏地阿拉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和巴基斯坦。時任塔利班領導人奧瑪(Mullah Omar)更說到：「對巴基斯坦的攻擊將同樣被視為對阿富汗的攻擊」。塔利班與印度的關係則可說是非常的冷淡，塔利班對阿富汗境內的印度教徒抱有種種歧視。在塔利班政權被推翻後的共和國時期，塔利班更對喀布爾的印度大使館發動自殺炸彈攻擊，造成58人死亡。

這三個國家間的關係，是如何從兄弟到敵人又變兄弟的，這邊先要上一點歷史課。

壹、回到最初的起點；杜蘭線 (The Durand line)

19世紀開始，大英帝國與俄羅斯帝國在中亞與西亞進行如火如荼的權力競逐，阿富汗王國不免然地也被捲入這場大博弈(Great Game)之中。

19世紀末，英國欲與當時的阿富汗王國正常化關係，在1893年簽訂《杜蘭協定》，確立阿富汗王國與英屬印度之間的邊界，這個邊界也稱之為「杜蘭線」(Durand line)，如今是阿富汗與巴基斯坦間的邊界。

大英帝國劃分邊界造成日後衝突的例子屢見不鮮，在阿富汗也不例外。

阿富汗境內有多個種族，其中普什圖人(Pushtuns)佔大宗，近代阿富汗王國皇室便是源自普什圖族部落。普什圖人在阿富汗與巴基斯坦間有一個傳統居住區，而杜蘭線將這個居住區一分為二，至此邊界問題成為兩個國家間的痼疾。

貳、我的土地

1947年巴基斯坦獨立剛獨立，阿富汗就因為領土問題不給巴國好臉色。巴國當時欲加入聯合國，阿富汗投下反對票(不過之後撤回)。阿富汗王國討厭巴基斯坦、1973年政變後成立的阿富汗共和國(Republic of Afghanistan)討厭巴基坦、1978年推翻共和國成立的共產政權阿富汗民主共和國(Democratic Republic of Afghanistan)也一樣因為領土問題討厭巴基斯坦。前述政權皆對巴基斯坦境內的普什圖族分離主義分子給予幫助。

巴基斯坦則是給予反抗當時阿富汗共產政權的聖戰士(Mujahideen)支援，這些聖戰士的形成源自對共產政府推行世俗化政策的不滿(例如崇尚共產主義的無神論、男女平權)，自70年代到90年代共產政權倒台，再到之後的阿富內戰，巴基斯坦一直透過其國家情報局(ISI)與資金支持這些聖戰士，日後這些聖戰士之中包含我們所熟知的「塔利班」。

叁、換乘朋友

巴基斯坦給予塔利班庇護、援助，然這些好意，還是無法阻止裂痕的發生。

邊界問題一樣成為導火線，另外一個導火線，是伊斯蘭極端組織對巴基斯坦的侵擾。

巴基斯坦剛獨立時，其實蠻近人情的給予普什圖人居住區半自治權利，成立行政區「聯邦直轄部落區」(Federally Administered Tribul Areas, FATA)，區域內的治理權基本上交由當地普什圖族長老擁有。這一地區與阿富汗之間也不存在「硬邊界」，物流人員能自由進出兩側，80年代90年代阿富汗內戰期間此地變成聖戰者的根據地，巴基斯坦自身也透過這一地區將資運送入阿富汗。2001塔利班政權遭美軍推翻後，FATA亦成為塔利班的避風港。然這個地區如此「無政府狀態」的特性，漸漸成為極端組織與分離主義分子的溫床，規模最大的組織為「巴基斯坦塔利班」(Tehrik-i-Taliban Pakistan, TTP)，著名諾貝爾獎得主馬拉拉(Malala)遭槍擊的主謀便是TTP。TTP頻繁攻擊巴基斯坦政府機構，時不時發度恐怖攻擊，嚴重影響巴國治安。巴國要求塔利班約束TTP的行為，然基於TTP與塔利班的淵源還有同為普什圖人，塔利班並未積極處理，使得巴基斯坦不滿，最終引發現今的衝突。

印度與塔利班的關係則是越來越熱絡。印度雖未承認2021年後塔利班成立的政權，印度在2022年恢復喀布爾大使館的運作，也允許塔利班運作在印度的領事館。到了2025年，塔利班外交部長甚至親自至新德里(New Delhi)拜訪印度外交部長。印度立場轉變，背後邏輯是其務實外交思維，與塔利班建立盟友關係，能為其與巴基斯坦的對抗中增加籌碼與斡旋空間。

肆、all the big eyes on Afghanistan

美國目前的立場偏向支持巴基斯坦，如川普對巴國軍隊對阿富汗軍事行動的評價「Pakistan doing terrifically well.」。中國則是積極的與塔利班接觸，筆者認為其視為提升自身行為者在此地區的重要性。

這個受民族、宗教、歷史與大國糾纏之地，值得我們持續關注。

撰文者：蔡孝宇
製圖者：黃紫瑜
社群：王晨蘊

【川普的豪賭，美國攻擊伊朗】

壹、攻擊時刻的選擇

上禮拜，美以兩國攻擊伊朗，並呼籲伊朗人民推翻法學家政權。不過，這次的攻擊為何選在此刻？自上次美國派出轟炸機轟炸伊朗關鍵核設施後，伊朗製造核武器的能力早已不如從前，美國國防情報局也稱德黑蘭還需至少十年的時間才可建造可觀的武器庫劍指美國本土，據紐約時報報導，近期伊朗也沒有任何對美國或其盟友動武的跡象，因此選在此時動手，並不是因為伊朗真正威脅到美國，而是伊朗法學家政權內部正有狀況發生。

伊朗去年底的動亂一定程度地影響法學家政權對伊朗的掌控程度，加上近幾年發生的頭巾之亂及該政權逐漸加強對人民之掌控，川普看到自1979年後這個法學家政權最脆弱的時刻，作者推測這是川普在未解釋任何理由的情況下即宣布對伊朗動武的主要原因。

貳、攻擊的成本

伊朗並不是小國，伊朗有9000多萬人口，領土面積更超過160萬平方公里，若僅僅依賴空軍就打敗此等大國是沒有先例的。雖然伊朗最高領導人哈米尼已在轟炸中喪生，但在其之下龐大的神學家政權組織乃至革命衛隊，甚至是伊朗人民長期反感外部勢力介入，或他們根深蒂固的宗教信仰，短期內該何去何從仍未可知。美國方面聲稱川普無意派遣地面部隊進行任務，也無意引發另一場無休止的戰爭，那就表示美國寄望伊朗人民能奮起對抗統治伊朗47年的政權。但請別忘記，伊朗的政權組織並未潰散，他們還有反擊美國於中東盟國的能力，且當初該政權能建立的原因正是伊朗人民對外國勢力干預的不滿及他們相信法學家政權的什葉派十二伊瑪目派的意識形態，也因此這場攻擊是川普的豪賭，但情勢發展真能如川普所預設地順利嗎？這仍有待觀察。

況且，此場戰爭拖久了並不利美國。美國還有烏俄戰爭、拉美及印太地區要顧。一旦拖太久，美國可能就需要考慮派遣更多軍力支援中東，甚至可能需要出動地面部隊，這可能挑起國內的反戰情緒，也對川普的期中選舉有致命傷害。況且，美國若無法短時間結束戰爭，會影響美國對其他盟友的支援，更可能讓美國的敵人重新評估美國勢力對其的影響，例如北京、平壤、莫斯科就正在觀察美國在這場行動的表現。

除此之外，川普若要得到國際輿論支持，則要師出有名。正如上述內容所述，美國的行動並非先發制人，而是預防性打擊，就像俄羅斯入侵烏克蘭那樣，這可能嚴重違反國際法。

總之，事情發展的走向未明，導致對川普的國內政治能量及對盟友的影響仍未明，國際輿論仍在發酵當中，時間對美國及川普來說相當重要，這決定了川普期中選舉勝利與否、川普政治能量的延續及美國及其盟友往後的命運。

叄、此次攻擊對國際社會之影響

根據南華早報的報導，伊朗政權的崩潰大概不會是短期內的事，但這可能是改變的契機。若現在的法學家政權想要繼續維持統治，終究還是得與美國達成協議並讓美國放寬或撤銷對其的經濟制裁，讓伊朗人民得以在經濟穩定的情況下有理由持續支持此政權。雖然有學者稱伊朗偏務實派的人可能主導接下來的政權走向，也有人稱此政權會落入革命衛隊手中，但改變勢在必行。

對區域安全來說，伊朗的改變可能是一個改變區域平衡的契機，但這要看伊朗究竟往何種方向改變。但在短期內來說，區域安全遭受嚴重威脅，短期內石油供應的穩定可能會波動，貨物運輸也可能受此攻擊影響，甚至這樣的不穩定性若演變成長期的趨勢，對國際貿易及投資來說都極度不利，正如新加坡前總理李顯龍先前接受海峽時報報導所說，這樣的不穩定性及發展都對中小經濟體及高度依賴貿易的國家受到威脅，這其中不只包含新加坡，也包括臺灣。

對於其他區域地緣政治及經濟的影響，由於事件剛發生仍無法看出具體走向，但美國對伊朗的此次攻擊足以改變世界局勢，值得持續關注。

肆、此次攻擊對臺灣的影響

首先，受這次攻擊影響最大的即是受困海外的公民及航空業。據臺灣媒體報導，由於卡達持續封鎖空域，沙烏地阿拉伯及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也僅部分恢復商業飛行，前往中東地區觀光或轉機的臺灣公民受困在當地，且由於到邊境的計程車、巴士乃至飛往阿曼等未受波及地區的航班供不應求，要逃離被轟炸的地區相當困難。

此外，由於我國向卡達進口相當多的天然氣，外加我國電力供應相當依賴天然氣，雖說我國仍有足夠的天然氣儲備，但在中東局勢仍緊張的情形下，我國的電力供應勢必會受到波及。與能源相關的還有石油供應。由於油價飆漲，臺灣的汽油價格也順勢上漲，但與巴基斯坦等國出現瘋狂搶購汽油之現象相比，我國受影響程度並沒那麼大。

能源價格上漲讓整體物價有可能上升，帶動通膨率的上升，企業的製造成本也會隨之上升，獲利能力就有可能下降。雖然臺灣的股市在過去一個禮拜仍起起伏伏，但長期下來對產業及經濟的影響如何仍未可知。附近的韓國由於股市大跌，韓國政府緊急注入百兆韓元救市。雖然臺灣並沒有出現那麼嚴重的情況，但未來仍不能掉以輕心。

伍、結論及反思

根據澳洲媒體ABC的報導，這次美以對伊朗的攻擊早已違反國際法，即便美以兩國試圖為自己開脫，但這就是不爭的事實。由大國帶頭違反國際法可能使國際法更加脆弱，世界的秩序正加速走向崩壞。在這個背景下，世界的地緣政治與經濟會更加不穩定。筆者認為臺灣應該加緊做好準備。無論是多元化能源供應，抑或是多元化產業及貿易的發展，這些都不可或缺。風雨飄搖的年代，臺灣不一定要衝得快，但要走得穩。

撰文者：曹恆睿
製圖者：張庭庭
社群：王晨蘊

敬邀參加「外交系，不只是外交系：一場關於撕掉標籤的旅程」講座

親愛的師長與同學您好：

本系學士班105級系友 鄒佩芳學姐將於3月30日星期一上午10時至11時於本校分享畢業後闖蕩生涯的經驗。學姐將分享外交系生活、在媒體業和科技業的經歷、以及最後裸辭去南美旅行的故事。外交系學會敬邀全校師生踴躍參與，一同開拓國際視野與不同的職涯想像。

【活動資訊】
活動名稱：外交系，不只是外交系：一場關於撕掉標籤的旅程
活動時間：115年3月30日（星期一），上午10:00–11:00
活動地點：綜合院館北棟 270103教室
主辦單位：外交系學會
協辦單位：國際事務學院、外交學系
報名連結：https://moltke.nccu.edu.tw/Registration/registration.do?action=conferenceInfo&conferenceID=X26180

【自由主義失靈？歐盟從規範性權力到戰略自主的困境（下）】

叁、自由與不滿

「二十世紀自由與極權主義的偉大抗爭已告結束，自由的力量獲勝，締造出一種可長可久的獨特國家成功模式：自由、民主、自由市場。」二零零二年美國《國家安全策略報告》如此宣示。整個歐洲和美國沉浸在自由主義大勝的氛圍中，然而，以後見之明，當時的人們對自由主義秩序前景過於樂觀，近乎傲慢。

正當歐洲貨幣聯盟籌備得如火如荼時，塞拉耶佛卻發生了可怕的爆炸案，南斯拉夫繼承戰爭開打，由共和國解體後塞爾維亞人的暴行打響，爾後克羅埃西亞軍方發起「風暴行動」，迫使數十萬塞爾維亞人大舉逃亡，印證奧登的詩句「凡遭惡行侵害者／必以惡行回報。」接著，斯布雷尼察大屠殺發生，歐洲人再度為自己製造另一個奧斯威辛。到頭來，二十世紀沒有結束於塞拉耶佛戰爭，中間又經斯洛維尼亞、克羅埃西亞、波士尼亞與科索沃戰爭。西方對於自家邊陲地帶正在發生的慘案毫無作為，直到大屠殺後才介入，也使塞爾維亞等地人民對「歐洲」沒好氣。

與此同時，巴爾幹地區以外的後共產主義歐洲正急速駛向西方體制，從憲法、教育、經濟等領域全面模仿西方，結果就是徹底地感受西方發展模式的衝擊。九零年代後的自由主義秩序，由雷根與柴契爾領頭，走向不成比例地注重個人自由的新自由主義。前共產國家背負沉重貨幣債務，需要西方資本建構資本主義，因而有動機接受IMF的華盛頓共識或薩克斯（Jeffery Sachs）的休克療法。先不提其惡性影響，光是打定一旦快速私有化，有效率的私有市場就會自動形成實在過度自信，當時的官僚忽略只有在官方能以有效的法律體系管制市場，使得合約、所有權有關規則被執行時，市場才能順利運行。最嚴重者為俄羅斯，國家資產遭前共產黨的統治階層及裙帶網路挪用，製造鉅量財富。此外，儘管改革缺失存在，人們的確變得更自由，人們充其量只是由被國家箝制轉為被工作場所箝制，而宣揚萬物皆有價、鼓吹消費的新自由主義式資本主義讓制度中的缺失者覺得自己是失敗者。徹底的金融自由化、貨幣去監管化使金流在國際橫行無阻，銀行和投機客更加大膽行事，從中攫取利益，加劇所得分配不平等，以及轉嫁金融風險予全球承擔都助長對自由主義的不滿。當自由主義承諾的美好生活未到來，人民反而可能懷念過往雖不自由，起碼生活安定的日子，國立臺北大學的羅至美教授就曾帶著這樣的問題意識剖析匈牙利和波蘭的民主倒退。

另一方面，擴大的不平等也將西歐本身撕裂成兩半：富裕階層和中下階層、教育的和未受教育的，最終催生出民粹主義的語言——國際化的自由派菁英和未受國家照顧的人民，墊下二零一零年代西方社會的基調。福山指出當代自由主義面臨內部走得過頭的兩大敵人，過度強調不受官方干預的財產自由的新自由主義催生出的右翼民粹主義，以及強調認同政治而毀壞寬容前提的左翼進步主義，其中尤以前者危害更為深遠，從近年的歐洲右轉、極右翼政黨崛起、國會山莊事件和川普當選不難窺見。

肆、轉向防衛型規範性權力

回顧一九九零年代，西歐欣欣向榮的前景對東邊鄰居宛如一塊巨大的磁鐵，促使東歐照著西歐的社會、經濟、法律制度模板打造自己的家園。二零零二年，Ian Manners提出「規範性權力」概念，指涉歐盟為一非典型強權，非以軍事或經濟此類物質性力量，而是以其聯盟價值標準影響國際關係。關於歐盟價值，見於歐洲聯盟條約第2條「基於對人之尊嚴、自由、民主、平等、法治、人權以及少數民族權利的尊重而創立。」歐盟亦積極在對外政策揉合自身規範精神，往往與美國的對外行動配合得不錯。然而，過度依賴美國的安全保障會使自身在大西洋關係轉差時陷入困境，最早在二零零三年美軍的伊拉克戰爭可見端倪。無獨有偶，歐盟的多層次治理結構亦使自身欲發揮一致的規範性對外行動困難重重。本系蘇卓馨副教授曾在二零二四年寫作探討歐盟為擺脫戰略自主的困境，朝向防禦型規範性權力的嘗試。他點出歐盟在二零一六年的全球戰略文件首次揭露新的戰略指引「原則性務實主義」(Principled Pragmatism)，旨在維持歐盟規範性角色的同時，對發展與夥伴國的外交關係採取更具彈性的策略。三年後，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宣示歐盟將不能在地緣政治衝突置身事外。談及歐洲的軍事防衛，總會直覺式地聯想到北約，不過歐盟本身也有自身的安全政策——共同安全與防務政策(CSDP)。CSDP規定政策任務由會員國的軍事資源執行，聯盟本身不保有軍隊，同樣對歐盟安全政策設下限制。儘管後續歐盟又陸續端出歐洲防衛基金、歐洲防務產業策略等等，究竟是否能使歐盟的規範性框架下的防衛政策更有效率？仍不可知。

伍、我們的時代：重返大國政治

二月初，德國總理梅茲一篇在《外交事務》的投書掀起熱議，他指出歐洲已結束長期的「歷史假期」，進入以強權政治和大國競爭為特徵的陰暗時代，而基於規則與權利的國際秩序已不復存在。面對新秩序，德國強調自由、安全與實力三大目標，且認清能力與抱負落差，並加強自身，減少對外依賴，尤其是強化歐洲在北約中的支柱作用。他呼籲歐盟會員國團結和強化歐洲主權，抑制過度的官僚和監管，並以原則性現實主義管理對外關係。幾天前，馬克宏更重磅宣布法國重啟核嚇阻的計畫。在這樣的背景，歐洲是否能在大國競爭中保有其自由主義價值，在多元中團結一體，加強戰略自主，仍待解答。

撰文者：陳暐頡
製圖者：張庭庭
社群：王晨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