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鎮宇剝洋蔥

你好，要喝92還是95？

【跳！】

年假期間，我散步在板橋中正路三七二巷的玫瑰公園旁。

中正路三七二巷的人行道頗寬，紅灰兩色的方磚相間。

一位男子牽著三歲的小女孩散步。

他放慢腳步，身子微蹲，搭配小女孩的步伐。

小女生站在紅色方磚上，雙腳齊跳，落到斜前方的紅色方磚，落地時搭配喊了聲「跳」，如此重複跳了四、五塊紅色方磚。

男子始終牽著小女孩的手，一臉微笑，神情舒緩，搭配小女孩的節奏。

玫瑰公園綿延綠樹旁，兩位中年女子騎黃色YouBike齊肩並進。

其中一位說：「台灣的未來，我們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另一位女子點點頭。

兩人繼續並肩騎行，消失在路的盡頭。

【很痛耶！】

陽明山二子坪步道走到底，視野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山谷間有個大池子。

四歲的阿華跟五歲的阿明一起在池邊玩，兩人手上都拿著一旁撿來的樹枝，在池子中撥水。

阿明拿的樹枝很長，直立起來跟他齊高，他甩得很開心，動作越來越大。

一旁的阿華幾次差點被揮到，他神情有點變化，欲言又止，正想起身的當下，阿明手拿的樹枝扎實揮到他。

「你不要用那麼大枝好不好！敲到我，很痛耶！」阿華面向阿明，大聲說出他的心聲。

阿明一聽，喔了一聲，移動身體稍稍遠離阿華，揮舞樹枝的動作也比較小。

兩人繼續在大池子邊，拿樹枝撥水。

我跟阿華的媽媽坐在稍遠處，目睹了上述情況。

我跟華媽說，阿華剛剛的表達，很有意思，跟他之前的表達方式有點不同喔，這次他的表達短短幾句就有三個元素，清楚明白呢。

我接著說，這三個元素分別為：主張、事情、心情。

主張：「你不要用那麼大枝好不好」
事情：「敲到我」
心情：「很痛耶」

我跟華媽建議，可以給予他正面回饋，說他表達清楚，讓人一聽就知道他的想法。

此外，平時，也可以大量運用這些元素來跟小孩互動，讓小孩更熟悉這些表達元素。

事情、心情、主張，這三個元素組合起來，就是清楚的「我訊息」。我遇到什麼事情，我有什麼心情，我打算怎麼做。

換個方式，如果溝通大部分是評價、威脅等表達元素，會走向什麼方向呢？

舉例來看。

評價：「你很壞」、「你瞎了嗎」、「你沒有禮貌」
威脅：「你再這樣我就要打你」、「我要跟你媽媽講」

評價跟威脅等表達元素，很可能激起各種情緒，又不容易釐清事情始末，也不了解彼此的想法跟心情，會把討論一直推往「情緒很滿，共識很難」的方向，久而久之，會對溝通失去信心。

因此，當時我跟華媽說，阿華這次的表達元素，讓我很驚艷，要給他正面回饋，我們也盡量用這些表達元素跟他互動。

過年前最後一次共學
滑～～～～

【滷蛋滷肉都還沒有動】

一九八○年二月二十七日晚上，林義雄的助理蕭裕珍因為加班，和林義雄的太太方素敏一起搭計程車返回林宅。

兩人下車。住家對面收攤的菜攤上，有個紅紅的小點。一個男人坐在上面抽煙，冬日深夜，依稀可辨識漆黑中的身形，但是看不見面孔。後來，蕭裕珍回想，那就是監視。

進入林宅，已是晚上十二點多，蕭裕珍與方素敏各自休息。隔天一早，方素敏早早出門。

蕭裕珍起床後，和方素敏的婆婆、兩個雙胞胎女兒一起吃早餐，其中一個女孩說：「阿姨，我彈鋼琴給你聽。」女孩彈鋼琴時，蕭裕珍感覺身體不適，她當時正值懷孕初期，決定要去看婦產科醫生，草草吃完早餐，向一老兩小告辭。

蕭裕珍一早離開林宅，去看醫生，下午返回她自己家。她接到電話，對方說：「蕭小姐，你現在趕快趕到林義雄律師家！」

正當蕭裕珍趕往林宅時，世新大學學生陳素香下課坐車到信義路三段三十八號的國際學舍。她走過馬路到對街，在信義路三段三十一巷的巷口徘徊觀望。

國際學舍，佔地一百六十多坪，以便宜租金租給各國來台學生。這棟樓一九九二年四月一日拆除，原址成了大安森林公園的一部分。

除了國際學舍，信義路上的眷村也劃為公園預定地，拆了。一九八三年上映的電影【搭錯車】以信義路的眷村為拍攝場景，有留下一些畫面。當年孫越以此片獲得第二十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江霞獲得最佳女配角，蘇芮唱的電影主題曲〈酒干倘賣無〉也成為經典。

陳素香在信義路三段三十一巷巷口徘徊，卻沒有走進巷子內。她回憶說：「當我走到那個巷口的時候，我沒有勇氣走進去，也沒有辦法走進去，因為滿街都是軍警。我站在巷口觀望，無所適從的慌張。」

現在，走進信義路三段三十一巷，走一小段路後，右邊是民榮公園（當年蕭裕珍在深夜看到男子在菜攤抽菸的地方）和台北市客家藝文活動中心，左邊為義光教會，地址為信義路三段三十一巷十六號。

一九八○年二月二十八日那天，讓陳素香「強烈地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趕去現場」的那個現場，如今為義光教會。

一九八○年二月二十五日，宜蘭出身的林義雄，因美麗島事件被捕，被警總保安處關四十多天，受到刑求跟疲勞審訊。整個偵訊過程讓他感到：「一切都已經決定了，我必須在這一場戲中扮演悲劇角色，不想扮演也不可能。」

三天後，二月二十八日，林義雄的案件開庭。軍事法庭召開第一次調查庭，家屬能列席旁聽。林義雄的太太方素敏一早就到景美軍事法庭等待。林義雄的媽媽跟三個女兒留在家裡。蕭裕珍當時陪他們一起吃早餐，後來先離開去看病。

二月二十八日當天，中午十二點，庭審暫停。方素敏趁空檔打電話回家，沒人接聽，她不放心，請林義雄的助理田秋堇過去他們家。

田秋堇手拿方素敏遞來的鑰匙，離開景美軍事法庭，前往林宅。她身上錢帶不多，不夠搭計程車，所以搭公車，晃呀晃，搭了兩班公車，從景美搭到公館，再從公館搭到信義路「國際學舍」站下車，過馬路，進入信義路三段三十一巷，慢慢走到十六號的林宅。

田秋堇開門時，已是下午兩點左右。她因為胃痛，想說去方素敏的臥房躺一下好了。事後她回想，如果她沒有因胃痛而走入臥室，可能就以為家裡沒人，傻傻坐在客廳等到睡著。因為客廳安靜毫無異樣。

一走入臥室，田秋堇發現林義雄八歲的大女兒林奐均，穿著卡奇制服和毛衣，動也不動，趴在床上。背後有三道整齊平行的刀傷，卡奇衣服被刺破後，毛線頭非常整齊，沒有拉扯，刀鋒鋒利無比。

田秋堇成了林宅血案的第一目擊證人。

林義雄的另一位助理蕭裕珍接到電話後，趕到林宅。現場已拉起封鎖線。田秋堇送林奐均去醫院。現場警察說找不到阿嬤跟兩個小女兒。蕭裕珍在室內四處尋找，到廚房看，掀開電鍋蓋，飯煮好，上頭有滷蛋滷肉，都還沒有動。

蕭裕珍實在受不了，問警察：「奇怪，你們不會到地下室去找？」

警察回說：「地下室樓梯的電燈壞掉。」

「你們不會找人來修理？」蕭裕珍追問。警方還是不願到地下室。

蕭裕珍一個朋友進來，邊哭邊說：「幼稚園也沒有。」兩個雙胞胎沒有在幼稚園。

一段時間後，燈泡修好，警察下樓，又上來對蕭裕珍說：「蕭小姐，你可不可以跟我們下去看？」

懷孕中的蕭裕珍下樓，軟腳，女警撐住她。樓梯轉角，她看到阿嬤。再往下走，到地下室，看到兩個女孩。她感到暈眩，勉強定睛辨識誰是亭均誰是亮均，然後告訴警察。

林義雄的母親跟雙胞胎女兒慘死刀下，大女兒林奐均被搶救回來。一九八○年二月二十八日的林宅血案，至今尚未破案。

林宅血案隔年，一九八一年暑假，又發生陳文成命案。在美國卡內基美隆大學教書的數學教授陳文成，返台期間被警備總部約談，隔天陳屍在台灣大學研究生圖書館旁，至今尚未破案。

【一生最好的基礎】

今天我讀臉書粉絲專頁「小林文字燒/下野本舖」的一篇文章，裡頭提到：

黑柳徹子主持【徹子的房間】談話節目，從一九七六年二月開播至今，已經五十年。

最近，宇多田光初次上這節目，接受黑柳徹子訪談。她說：「能在五十週年參與實在太棒了。我一直想來，能和母親出現在同一節目太不可思議。」

宇多田光的媽媽藤圭子，當年是人氣歌手，參加【徹子的房間】節目四次。藤圭子在節目上，分享很多當時十三歲的宇多田光的故事。

如今，宇多田光也參加這節目，分享她十歲兒子的故事。

這個消息讓我想著，【徹子的房間】這節目能在日本經營五十年，主持人黑柳徹子的主持功力跟個人魅力絕對是關鍵。

黑柳徹子今年九十三歲，人長壽，主持的節目也歷時悠久，她寫的書更創下銷售紀錄。她在一九八一年出版的《窗邊的小荳荳》，是日本史上第二暢銷的書。第一名是聖經。

我小時候聽過《窗邊的小荳荳》，但一直沒讀過。三年前，我有次逛二手書店，看到親子天下在二○一五年出版的《窗邊的小荳荳》。這是黑柳徹子寫的自傳散文，談她童年求學經驗。她小名就叫小荳荳。

我想說買來讀讀看好了。哇嗚，真精彩！

小學一年級的小荳荳，因為上課不專心、發出聲音等狀況，被學校退學了。

她媽媽帶她去一所學校面試，希望學校能收留她女兒。面試時，小林宗作校長跟小荳荳說：「妳隨便說些什麼給老師聽，把妳想說的話統統說出來。」

小荳荳就這樣一路講了四小時。最後，校長說：「好了，你現在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了。」

這學校很有趣，老師不打學生，教室用廢棄的電車車廂，每個學生都認養校內一棵樹。

小荳荳的學校叫做巴氏學園，很有教育理念，在一九四○年代的日本，算是很先進的學校。

黑柳徹子寫很多她讀這所學校時的小故事，非常好看，如夢似幻的童年經驗。在豐富的自然環境中生活，有善待小孩的大人，有一起學習和遊戲的同學。

如此童年，是一生最好的基礎。

二〇二六年一月三十一日，星期六，我們台北共學團去桃園八德的大湳森林公園共學。在兒童玩具圖書館那一區，室內有積木、拼圖等玩具，戶外有蔥油餅、熱狗、咖啡等攤位。

我四處晃，注意到有個漂書區，瀏覽一番，目光停留在一本書：

《小荳荳的糗事》，一九九五年，可筑出版社。李常傳譯。

我讀過《窗邊的小荳荳》，如今在大湳森林公園內的漂書區看到黑柳徹子的另一本作品，真是太好了，馬上決定下「漂」！

傍晚，天氣涼涼的，還飄著小雨。我手伸腦後，抓著連帽外套的帽子，套在頭上，順手把外套拉鍊拉好拉滿。

我們團的小孩在大湳森林公園正中央的大水池邊玩，用大石頭鋪在淺水區，排成一直線，每顆石頭都稍稍探出水面，成了一條簡易便道，自己造橋自己走，真會找樂子。

一會兒，他們轉移陣地躲雨，改在舊司令台的平台上堆疊石頭，每個都像陶侃轉世，搬得不亦樂乎，堆出一座小山。

天色漸漸變暗，雨滴轉成雨箭，啪啪啪刺向大地。我穿上黑紅相間的連身雨衣，防風也防雨。我們準備離開，大夥講好六點一起收攤。

小陶侃們又一陣忙碌，紛紛圍向舊司令台上石頭堆成的小山，個個抱起石頭，一一搬回原位，沒多久，如夢似幻般，小山消失，但歡笑聲還持續著。

回家路上，天色已全黑，下著冷冽大雨，我迷路好一陣子，但是，我的心裡是暖暖的彩色，傍晚的畫面，一回想就清晰浮現。

如夢似幻的童年，存在於黑柳徹子的書中，也存在每個保有童心的大人與孩子的生活裡。

古有陶侃搬磚，今有孩童抱石。

共學時光一起抱石頭
很會玩

新鮮的蛋
共學的收穫
差點掉在地上

一起散步
共學遇到新朋友

「監察院國家人權委員會今（8）日指出，教師遭投訴不當管教成案的案件中，有近7成最後僅作出申誡以下懲處，顯示現行法令給予過寬認定空間，建議中央研擬修法改善現有機制，以符合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CRC）精神。」
https://news.pts.org.tw/article/784845?fbclid=IwY2xjawOkn01leHRuA2FlbQIxMQBzcnRjBmFwcF9pZBAyMjIwMzkxNzg4MjAwODkyAAEeWaUWXDRRsjfF3wbf-5VyO4ubqVsXV5Po-npzMFRfuN6lwhMfLSdUklcvKR0_aem_J5RJkmVMuIfhD99cmXG0VA

監院揭教師不當對待案近7成輕縱 籲修法接軌兒童權利公約精神 ｜ 公視新聞網 PNN 我國立法禁止體罰至今已近20年，但校園教師體罰、霸凌與不當管教事件仍頻傳。監察院國家人權委員會今（8）日指出，教師遭投訴不當管教成案的案件中，有近7成最後僅作出申誡以下懲處，顯示現行法令給予過寬認定空間，.....

今天下午共學巧遇大湯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