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9/2026
在前往西藏的漫長路途上,我曾經歷過一種極度奇特的意識剝離感。
當海拔攀升、空氣稀薄,肉體的疲憊達到極限時,大腦為了節省能量,會自動關閉不必要的後台運算。
在那種極端的生理狀態下,我發現過去在台北商場上運籌帷幄的主管、具備邏輯的知識份子,這些原本緊貼在身上的身分認同,竟像風化的漆面般一片片剝落。
當所有的社會標籤與記憶都被暫時凍結,留在當下、正在大口喘氣的「我」,究竟是誰?
記憶的縫合:大腦虛構的連續性幻象
我們在日常生活中,理所當然地認為存在著一個堅固且不變的自我,深信昨天的自己與今天的自己是同一個實體。
但在腦神經科學與哲學的交界處,大腦如同一個高明的剪輯師:
預設模式網絡(DMN): 將過去的記憶碎片、當下的感官輸入與對未來的預期無縫縫合,創造出名為「我」的連續敘事電影。
神經元的歷史紀錄: 一旦抽離了記憶,所謂的自我便會瓦解。我們以為獨一無二的本體,很大程度上僅是一連串神經元放電後留下的慣性迴路。
社會的鏡像:被他者目光形塑的黏土
除了記憶,我們定義自我的另一個材料,是社會的鏡像。
從小到大,我們透過父母的讚美、師長的評分、績效考核與伴侶的愛來確認自我價值,任由環境的目光將自己捏塑成形,甚至將職」、財富與人際關係誤認為是生命的本體。
因此,當面臨失業、退休或關係破裂時,許多人會陷入嚴重的存在危機。
當外界的鏡子碎裂,他們在鏡像中找不到自己,誤以為靈魂也隨之消亡。過度認同社會標籤,注定會在無常的變動中失去重心。
東方哲學常提到的無我,並非否定肉體存在,更非悲觀的虛無主義。
它指的是看透由記憶與標籤疊加而成的假我,意識到那只是一個隨時在變動的聚合體。
在深層的自我覺察中,當你剝離了附著在身上的層層外衣,會迎來極致的清明:
體驗僅是流經你的風景,比如悲傷、成就與挫折。
你可以今天扮演嚴謹的管理者,明天成為風雨中徒步的旅人。
你是那片容納一切發生的純粹畫布。
那些身分只是你正在體驗的色彩,而那片底層的畫布,永遠不會被任何色彩所染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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