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7/2026
每到了期末，對我來說，都是一個很特別的季節。
有人準備升上新的年級，有人即將畢業，也有一些孩子和家庭，會因為不同的人生安排，準備和身生說再見。
這些年的每一次告別，都帶給我很不一樣的心境。
有時候是不捨，有時候是祝福，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還能做得更多？是不是還有什麼方法，是我們還沒有找到的？
今天，剛好在 Podcast 裡聽到一句話：
「我們不販賣焦慮，也不販賣恐懼。」
沒想到，就是這一句話，開啟了我一整天的思辨。
它讓我重新回頭檢視，自己一路以來面對孩子離開時的信念，也讓我重新回答了一個我想了很久的問題：
身生，到底想帶給孩子的是什麼？
—
以前，只要有孩子要離開身生，我總是很難釋懷。
尤其當孩子還在經歷許多挑戰時，我心裡常常會冒出一個聲音：
「孩子都還沒有穩定，怎麼就要離開了？」
後來我才慢慢發現，這句話的背後，其實藏著一個我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信念。
好像只有身生能做到。
好像離開了身生，孩子就會失去什麼。
而這樣的信念，即使出發點是愛，也很容易在不知不覺中，把焦慮傳遞給家長。
彷彿在告訴他們：
「如果現在離開，以後怎麼辦？」
但這幾年，我開始慢慢放下了。
現在，只要家長已經做出決定，我反而會告訴他們：
「相信孩子。即使換了一個環境，他仍然會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環境會影響孩子。
老師會影響孩子。
家庭也會影響孩子。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決定孩子的一生。
每一段經歷，都只是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
前陣子，有一位孩子從身生畢業了。
這兩年，我們真的用了很多方法陪伴他。
我們陪著他理解情緒、練習表達，也一次次調整學習方式，希望重新點燃他對學習的動機。
有些地方，我們看見了改變。
但有些地方，我們沒有做到。
例如，對學科的主動性、對留在教室學習的意願，始終沒有找到真正適合他的方式。
最後，孩子離開了。
如果只看結果，很多人可能會說：
「這是一個失敗的案例。」
可是，我一直不願意這樣定義。
因為教育的結果，本來就不是任何一個人可以單獨決定的。
它來自孩子、家庭、老師、環境，以及無數彼此交織的因素。
所以，我從來不會用最後的結果，去否定這兩年的努力。
更不會否定孩子。
也不會否定身生。
我只會說：
我們在這件事情上，暫時還沒有找到成功的方法。
我始終相信，如果沒有放棄嘗試，孩子總有一天，還會遇見更適合他的老師、更適合他的環境，找到真正能夠點燃他學習動機的方法。
而那一天，如果真的到來，我也會真心替他高興。
—
聊著聊著，我忽然想到《原子習慣》裡的一個比喻。
有人拿著鐵鎚，不斷敲打一顆巨大的石頭。
第一下，沒有裂。
第二十下，沒有裂。
第五十下，還是沒有裂。
直到第一百下，石頭終於裂開了。
可是，真正讓石頭裂開的，是第一百下嗎？
不是。
是前面的九十九下，加上最後那一下。
教育也是如此。
我們永遠不知道，自己敲的是第幾下。
有些老師，也許是第二十下。
有些老師，是第七十五下。
有些老師，是第九十九下。
而真正看見石頭裂開的人，也許根本不是我們。
以前的我，總希望自己成為那個敲開石頭的人。
現在的我，更希望的是：
每一次和孩子相遇，都能認真敲下屬於我們的那一下。
如果有一天，孩子在另一位老師身邊開始發光了。
我希望我可以真心替他高興。
因為那不是誰的功勞。
而是一路上，每一位願意相信他、陪伴他的人，共同完成的事。
—
所以，今天我重新回答了一個，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身生，到底想帶給孩子的是什麼？
我想，不是保證。
也不是結果。
我們給的，是一次又一次真誠的陪伴。
是理解自己、理解情緒、相信自己可以改變的能力。
是每一次願意陪孩子一起嘗試、一起尋找答案的勇氣。
而最重要的是——
我們相信，每一次真誠的陪伴，都不會白費。
也許我們沒有看見石頭裂開。
但那不代表，前面的九十九下沒有價值。
如果孩子的人生是一顆等待被敲開的石頭。
那麼，身生願意在陪伴他的每一天，都真誠地敲下屬於我們的那一下。
我們不販賣恐懼。
我們也不販賣保證。
我們相信，每一次理解、每一次陪伴、每一次願意相信孩子的努力，都會成為他生命中的一份力量。
因為教育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成為最後一個敲開石頭的人，而是相信，每一下真誠的敲擊，都正在累積改變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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