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6/2026
人狠,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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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南自然教育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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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森活】7/22(三)-7/25(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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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陶潛,字元亮。
照理說,一個人不為五斗米折腰、辭官歸隱之後,故事就該走向美好的結局了。
最多留下幾篇〈桃花源記〉、幾首田園詩,
以及後人每次想逃避上班時,固定會拿出來引用的名言。
運氣再好一點,還能變成國文課本裡必須背誦的經典。
至於我本人是否願意以「逃避現實的古代文青」這種形象被記得,
這千百年來,從來沒有人特別詢問過我的意見。
老實說,我對這件事一直很有怨言。
我生前寫了那麼多詩文,討論心境、自然、真理,
以及一個人如何在渾濁的世道裡保持清醒。
結果後人研究了千百年,最後最穩定的結論是:
這人大概是個酒鬼,而且田種得很爛,畢竟他自己都承認「草盛豆苗稀」。
我的生命哲學,在歷史洪流中,最後演變成一場農業技術失敗的案例。
這件事我很難釋懷。
所以我離開了那片長滿雜草的田。
走過王朝更替,走過戰亂與太平,
走過很多人類自以為很重要、但最後都被時間沖淡的事情。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站在池南國家森林遊樂區土地公廟旁的一片樟樹林裡。
我的長袍沾滿泥土,袖子裡不知道裝的是落葉還是松果。
頭髮有些凌亂,整個人完全不像一位高風亮節的隱士,
比較像一個剛從山裡迷路走出來的重度野外求生失敗者。
園區裡的環教師發現我時,表情十分複雜。
這也不能怪他們。
畢竟自然教育中心的工作內容,通常包括
設計教案、帶領活動、注意安全、提醒喝水,
以及向孩子們解釋今天能不能看見莫氏樹蛙。
在正常的人力配置下,
絕對不包含從樹林裡撿到一名晉朝的田園詩人。
最後,他們讓我坐在木頭長椅上。
我沒有報名,也沒有繳費,甚至不是從大門口正常走進來。
若按照現代制度,我的保險理賠會是個大問題。
但由於我看起來與自然融合得很有歷史感,
所以所有人一致認為,先讓我喝口水,
比追究門票收據更符合人道精神。
我對這樣的處理很滿意。
畢竟一千多年前,我因為看不慣官場文化而辭官。
一千多年後,我第一次享受到制度上的彈性,
居然是因為看起來太像迷路。
命運有時候真的毫無邏輯。
營隊開始後,環教師跟孩子們說:
今天如果運氣夠好,也許會在森林裡遇見有趣的昆蟲或青蛙。
但野生動物是自由的,不是中心請來的工讀生,
不會因為我們準時集合,就在樹幹上排隊等候。
我聽了十分感慨。
一千多年前,我也曾經非常努力地經營一片農田,期待它長出豐碩的豆苗。
如今想來……
豆苗和野生動物的共同點不少。
無法預約。
不受控制。
行蹤不定。
你花再多時間除草,它也未必願意好好生長。
差別在於,動物不出現,大家頂多說今天運氣不好。
豆苗長不出來,通常是餓肚子的問題。
忽然我發現,人生裡很多重要的事,其實都和走進森林很像。
你可以準時抵達。
可以噴好防蚊液。
可以把圖鑑準備得非常整齊。
甚至在心裡預演一百次遇見莫氏樹蛙的樣子。
但牠要不要出現,從來不是由你決定。
理想如此。
教育如此。
命運如此。
一個孩子想被理解,往往也是如此。
我們能做的,有時候只是帶著他們走進森林,站在樟樹下,
承認我們其實沒有掌控那麼多事情,而是讓自然來接手。
這件事我一千多年前就應該懂。
可惜那時候沒有池南的環境教育營隊讓我參考。
走了一段時間後,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所有孩子圍在一起看某個東西。我也跟著往前靠近。
起初落葉堆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泥土、枯枝,以及一群極度想要看見生命奇蹟的現代小孩。
我發現,人類只要足夠想看見某種東西,
就會開始對每一片會動的葉子產生過度解讀。
有人說那是鍬形蟲。
有人說那是攀木蜥蜴。
有人對著一個黑點看了半天,最後放大一看,
發現是一塊長得像蟲的石頭。
那塊石頭在森林裡受到的關注,
可能是它風化以來的人生最高峰。
就在大家開始懷疑今天只能看石頭時,
一陣輕微的沙沙聲響起。
接著,一隻莫氏樹蛙從芋頭的葉片底下探出頭來。
牠沒有像童話故事那樣變成王子。
沒有唱歌。
也沒有進行任何取悅觀眾的跳躍表演。
牠只是靜靜地趴在綠葉上呼吸。
一次。
又一次。
整座森林在那個瞬間突然安靜。
我內心似乎又受到極大的震撼。
我活著的時候,寫了那麼多文章,發了那麼多牢騷,
甚至最後以辭官完成一場規模巨大的體制抗議,
卻常常沒有人願意安靜聽我說完一句話。
而眼前這隻青蛙只是趴在那裡喘了兩口氣,幾十個躁動的孩子就自動閉嘴。
那一刻,我第一次懷疑,自己當年可能選錯了表達方式。
也許我根本不該寫〈歸去來兮辭〉。
我應該學會蛙鳴。
青蛙停留了一會兒,轉身跳進了更深的草叢裡。
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是林子裡的人都知道,有什麼事情已經發生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孩子之所以需要走進森林,
或許不是因為森林能回答什麼。
而是因為森林太豐富了。
豐富到足以讓一個人的焦慮、執著、課業壓力與不甘心,
都暫時失去原本的尺寸。
我曾經以為自己的懷才不遇很大。
大到可以吞下一整個晉朝。
可是當我看見那隻樹蛙消失在草叢中,
才突然明白,原來自然一直比人的煩惱更大。
這並不表示煩惱不重要。
只是它不必永遠站在最前面。
下山途中,幾隻樹鵲從步道上方飛過。
牠們拖著長長的尾羽,在枝椏間穿梭,接著停在遠處的樹梢。
孩子們再次歡呼。
有人說牠們在歡迎我們。
有人說牠們今天心情很好。
甚至有小孩看著我,說我大概是森林裡的精靈,
所以鳥類特地飛出來向我致敬。
我必須鄭重澄清,這個推論完全缺乏科學根據。
那些樹鵲根本不知道什麼是五柳先生。
更不知道後世為了考默寫,讓我成了多少國中生的夢魘。
牠們只是剛好飛過去而已。
但也因為這樣,我反而感到一種久違的輕鬆。
我活著的時候,被要求代表隱士精神。
死了以後,被要求代表不慕榮利。
後來又被要求代表田園文學,
以及考試時最容易寫錯字的作者。
只有這片森林對我的歷史定位毫無興趣。
牠們不要求我清高。
不要求我背誦自己的作品。
更不在乎我到底會不會種田。
牠們只是從樹林裡飛起,再回到樹林裡。
這種完全不在乎我是誰的態度,
我個人認為十分高級。
離開園區前,我原本想著,
要不要再去尋找傳說中的桃花源。
但仔細想想,同一個劇本演太多次,容易失去探索的樂趣。
何況上一次的文學市場反應已經十分熱烈,
後人連續背誦了一千多年,各種考試題型也開發得相當成熟。
從人生經營的角度來說,沒有必要再重寫一次。
所以我決定先不找了。
至少今年暑假以前不找了。
因為我聽說,七月份的池南自然教育中心,
有一群真正懂森林的環境教育教師準備帶領營隊。
不是我這種一時想不開就往山裡躲的古代文人,
而是能夠引導孩子與土地產生連結的專業團隊。
他們會在森林裡解說、探索、觀察生態,
也說那些我們平常看見樹木,卻不一定真正看懂的事情。
我想再留下來看看。
不是為了確認能不能遇見樹蛙。
也不是為了證明人生從此豁然開朗。
畢竟一個人在歷史裡流浪了一千多年,
不太可能因為看見一隻青蛙,
就立刻變成生態專家。
我只是忽然覺得,如果自然真的比我的煩惱還大,
那麼我也許可以晚一點再去尋找桃花源。
至少晚到七月底,
看著這群孩子在營隊裡的模樣以後。
畢竟我以前一直以為,
人與自然的關係,最極致也就是辭官歸隱。
沒想到一千多年後,
自然竟然可以成為一種教育。
這個進步非常值得肯定。
池南自然教育中心推出【2026 暑期生態營隊-夏日森友會 & 趣,森活】
不是單純把孩子帶進樹林裡放電,
而是讓知識、生態、花蓮的山林與一個孩子,
在同一個夏天裡相遇。
如果你想知道,走進森林除了等待野生動物出現,
還能不能等到一些更深、更純粹的東西;
那麼七月,歡迎一起來到森林。
至於我本人,
目前正在研究我的年齡還能不能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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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以此篇致敬 @多羅滿賞鯨 小編,我的偶像。
對了,如果想要報名營隊,請見留言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