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4/2026
戲劇教師 花維澤
《浪潮》是十二年級師生由美國原名小說和德國電影《惡魔教室》改編而成。
故事的開始是在一所高中裡,專題週的老師在教授獨裁政治時,提出幾個問題與學生進行探討:「在希特勒時期,德國人全都是納粹嗎?如果不是,為何不阻止納粹殘酷的行為呢?納粹不可能再出現嗎?」
為了讓學生親身體驗極權統治是如何形成的,老師發起了一項名為「浪潮」的實驗。這項實驗,也掀起了「群體與個人」究竟該如何取得平衡的議題。
演出前一天,我們集合圍圓,歷經五週的工作,一切就緒的狀況下,再一次坐下來探討《浪潮》帶給我們的意涵。學生們平和的分享:「團體和個人要維持平衡」、「在群體需要時,我會努力奉獻,但是群體有問題,我要勇敢站出來發聲」、「不要被浪潮沖走了個人想法」、「小心群體扼殺了個人」。
透過他們時而平靜的語氣,時而又穿插著玩笑話的分享,相信他們不僅在台上完成了戲劇,更是在心靈上學習到由《浪潮》所帶來的生命議題,期許受用終生。
每次在與梅洲老師、郁為老師和班級老師共同挑選劇本時,我們都在思考
「有什麼班級議題是學生們需要學習和跨越的」。例如:《國民公敵》是個人真理如何不脅迫體制和群體;《12怒漢》十二個各持己見的人卻要尋找共識;《絕不付帳》以笑鬧幽默的方式追求男女平權和為弱勢發聲。
「為什麼我們今年是演《浪潮》」學生們和爸爸媽媽們皆有好奇的來提問。
這個問題,要追溯到他們還在十一年級,與他們討論冬季音樂會的表演籌劃。他們強烈表達:「老師,為什麼不能多一點跳舞,我們都練好了!」、「老師,我就是想要唱歌,為何不能放卡拉帶就好,一定要現場伴奏嗎?」幾番往來激烈的交鋒後,我們取得共識和執行配套。
但是,這場直接對話或許來的有點遲。因為,是先由班親會的爸爸媽媽為學生提出意見,再歷經加開的小組班親會共同討論,才進入與學生對話。這代表這份激烈的情感在他們心中已經醞釀、累積了好一陣子,但他們是直到最後一刻才親自表達出來。
平常的他們格外「和諧喜樂」,上課專心認真,甚至可以進入集體性的寂靜,是極具學習風氣的一班。但,這不代表他們需要壓抑著自己的聲音,或是得透過爸爸媽媽的協調,最後才為自己說話。
因此,默默有一份期許出現我心:「如何創造機會和陪伴他們一起練習自我主張並且公開性的表達意見。」
《浪潮》成為了這個機會,我們一起練習在群體中極力要保持明辨和表達意見,甚至必要時要發起一場勇敢的公共抗爭。
兩場的演出,我們透過學生們輪番上演「咆哮」,見證了這一班的心靈在舞台上奮戰著。戲劇現場,他們在兼顧表演和觀眾注目的高壓情緒下,努力練習掌握自我主張。我們可以從表演現象看見:雷納老師的嘶喊演講、安可老師和雷納先生的夫妻爭吵、校長咆哮訓斥著雷納、卡蘿和馬可的彼此開撕和大甩巴掌、提姆開槍並悲憤的獨白;錫南極度想贏,因此憤恨的揍對手和怒吼、麗莎在學霸卡蘿面前流淚嘶喊⋯⋯等等,細數下來,每位同學都有「吼叫到」。
「破音、歇斯底里、沙啞、嘶喊、咆哮⋯⋯」音量爆大又忽小導致麥克風需要隨時同步調整。演出的當天,他們的音量都大的誇張,超出預演和排練的好多倍。靜思後,那些畫面好像他們在台上奮力地用盡生命想掌握住情感;而具體為他們調整麥克風音量的上上下下,恰似初生嬰兒要賣力站立時的顫抖。
試想我們自己,我們也一定有在面對老師、主管、長輩、朋友和公開團體等時,因為不熟悉如何表達自身想法和情感,而用力過猛、發抖或事後落淚的情景,這是生命或生活經驗必經的過程。教學相長,十二年級為我們帶來一場好戲,我們也陪伴他們走過。
「和諧喜樂」的班級特質依舊在無數的工作時刻中散發光芒。編劇小組,原本只招收4個人,結果來了10位同學。四個連續的夜晚,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多次表達:「我覺得,我覺得⋯⋯」甚至對於每個字和每句話都細膩斟酌。
幕後工作時,他們集體性有一句口頭禪:「老師,可以讓我試試看嗎?」
當我們要爬梯子安裝設新的布幕時,會說:「老師,這個是爬上去這樣弄,對嗎?那可以讓我試試看嗎?」小道具組的同學,總是起早貪黑反覆確認,常常說:「老師,我想要再點一次道具的數量,然後我們先這樣試試看,不行我會再改。」道具製作時:「這個網球可以讓我噴噴看嗎?油漆我可以刷刷看嗎?噴logo好好玩,可以讓我玩玩看嗎?」
當我們要安排觀眾席的座位和休息區時,執行製作的同學們:「老師,我們已經有先規劃好了,我們先試試看,不行再說。欸,那個誰誰誰,請開始搬椅子了。」舞台換幕組:「我們幫大家製作了表格,請大家現在立刻、馬上拿出手機,上去填寫你的個人工作⋯⋯老師我們好了,可以讓我們再試一次嗎?」
「前面排戲時,你們其他人可以自己組一個圈,自己對台詞嗎?試試看自主工作好嗎?」他們會用手跟你比一個OK。還有一項令人驚豔的「試試看」。每次排練後,戲劇教師群,都會給大家回饋筆記,針對演戲和換幕的,幾天過後,開始有人說:「老師,也可以留一些時間給我們嗎?我們自己也有筆記想給同學」這次,換我用手跟他們比了一個OK。
演出後的撤場工作,往往是體力和情緒的考驗,因為大家真的都已經很累了。他們卻還有一句口頭禪:「讓我來」。當時,我正在搬舞台板,一位同學從身後拍拍我的肩膀,帥氣的說:「老師你可以閃了,讓我來」。「誰可以幫忙搬椅子?」「我來」。「誰可以幫忙麥克風消毒?」「讓我來」。工作就在打打鬧鬧和「讓我來」的氛圍中完成了,也圓滿落幕了。
恭喜114學年度十二年級戲劇公演《浪潮》,圓滿結束!你們是「和諧喜樂」且解鎖「生命咆哮」的自由個體。透過戲劇,你們實踐了華德福的社群詩,這是一份最實質的心靈畢業證書:
社群生活的健康實踐
在於個人的心中 懷有社群的全體樣貌
在於全體社群中個人的才華自然展現
——魯道夫・施泰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