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1/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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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說用別的東西把自己的時間填滿是最有效的作法。因為一旦有時間,就會開始不斷反省與緬懷。過去是可怕的,它讓每一個當下頓然失色。天最後還是亮了,沒人性的陽光穿透了失去時間感的破盒子。荒謬的一天又要開始了。一邊收拾著各式垃圾食物的包裝,一面開始清醒,對自己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話。沖完熱水澡後穿上正常人類的殼。人生的問題簡單折收,塞回一角。我跟她說,我懼怕的是懲罰,如果真的還能更糟並且不可逆,並且這是最最後一層,那真的就非常可笑了。不過那天最大的收穫大概就是又把道德剝落了一層,『嗯,就去啊』他說。
我翻亂了雲端,發了瘋似地尋找,卻還是找不到那首歌,所以只能一直重複播放著大約相似的。這樣安穩地跌進詞與旋律包裹著的像棉花糖一般的四度空間,久了就會黏膩,可我卻不想起床。而或許根本沒有所謂的那首歌。路在往前,儘管我力氣再大,我都站不住集體認同的真理。而傷心是奢侈的,快樂是有代價的選擇。我還是不願將手離開滾燙的壺,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準備好的。」
14/05/2020
2020年5月14日:
我想記得/延續那些日子裡的點滴、那些我們花時間建立起來的,珍貴的交換。那些寫不出東西的日子,明天再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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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日記:
看書的時候,任性地把角色安置於面對彼此(而且是只有我與作者)的親密距離,好似她所構築的ㄧ字ㄧ句都是為了給我回應、讓我從另一個維度重新詮釋事件。那些未成形的意念,都在我與作者的溝通裡越見清晰,讓我立刻想提筆。吸取養分之後長大的靈感太多,我感受到自己的貪婪卻又無能,咬牙撇過頭,決定不為它們的存活讓情緒有著絲毫牽動。取而代之的是,我選擇面向這一個相對單純而精煉的句子:「我是相信魔術的」。這是什麼意思?相信超能力?相信鴿子、玫瑰是憑空從魔術師的帽子裡變出來?相信讀心術,所以魔術師猜得到你的牌?⋯相信魔術,特別是在這「魔術破解」早已充滿、小朋友們好早就已不再等待聖誕老人的年代。相信所謂的「謊」,僅是一種選擇。
之前和諮商師聊到的:人是趨樂避苦的動物,手摸到裝著過於滾燙熱水的茶壺,手卻不抽離,是因為知悉離開那陣熱燙後,將有更巨大的痛楚得受。相信魔術,或許亦是同理;那種寧可被稱作「愚昧」,卻相當浪漫,也不要選擇「聰明」,然而百般聊賴。
回家路上我開始四處張望,像馬頔的歌裡寫的:「那時妳愛顧城的詩,也學他總帶帽子」;而我也想像你們ㄧ樣,我敬愛的作家們:在比轟烈更為難纏的乏味日子裡,找出生活的意義;在超越那些過份雕琢的字詞句構以後,以平實卻耐看的語言紀錄下那些尋常,撐起不尋常的尋常。
昨天下班時因驟雨路滑而摔車,除了膝蓋破皮,以及範圍越發擴大、顏色越發深沈的淤血以外,側腹(其實也不是側腹,是接近肋骨的地方)因撞擊而疼。身體於是變得敏感,稍微用到側腹肌肉就感到強烈地酸痛,連帶至一切身體感官好像都明快地銳利了起來,這對想要增加觀察力的我是好事。這一陣子,以平均值來說,我變得更平靜(除了那偶爾一、兩次的「正常情緒能量釋放」)、更溫和、更願意接受了。淡然ㄧ點比較容易隱身人群、比較不易打草驚蛇,而即便觀察的主角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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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後:
那天的凌晨兩點,天幕已黑,驟降起了暴雨,清涼了整日的難耐燥熱。忘了我們在聊什麼,兩人笑得不行,幾乎就要流淚。而大概是一起讀完我寫給你的信之後(好彆扭),你提到了你最喜歡的專輯。你倏地從灰色布面沙發起身,在電腦的資料庫裡搜尋著那張封面底是黑色、主視覺是以一半像風暴兵的鋼質面具、一半以經典的黑金配色的金屬質地面具合而為一的那張專輯。潦草而美的手寫白色字體被安置在畫面的左上角,那是這張專輯的名字。歌曲開始演奏前,你跟我說那幾段被錄製的旁白,分別是以三種不同年代的麥克風、依據講者講著不同年代的人生故事做更換。雖然聽眾聽不出來,但他就是想這樣做。
我們就這樣老實地在沙發上,倚著彼此、聽著合成器充滿情調的舞步,以及聲波的振幅。你直視著前方的牆、眼神滿溢那聽著喜歡的聲音而感到最單純的快樂。我看著你,同樣非常非常快樂。我們在重複四種轉調的樂句裡,放任身體的操控權;讓它們去該去的地方、做該做的事。重點是那個音樂真的太好聽了。這是一個甚至需要以碼錶確認,那種,時間感過於迥異的魔幻九分鐘⋯。腦內全空,現在是肌肉記憶的表演舞台;趨近凍結的慢動作太過冗長,冗長又美麗地教人心碎。浪漫的感覺從每一句話與每一個最細小的縫隙裡炸裂,心被融盡,招架不住。
23/04/2020
2018年4月14日,關於蝦的宇宙:
幾天前才聊到《時間簡史》。
水族箱裡的螯蝦,看起來脆弱透明,小時候就會剪室友黑魚的尾巴。你說你是早上開店時,在水槽濾網裡發現蝦的,蝦逃跑了。
:「牠在那多久了?」
:「不知道,不會超過十二個小時吧」,我以為又是什麼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生物常識:「蝦可以離開水十二個小時以內,之類的」。你接著又補充:「前一天應該是兩、三點關店,我是早上十點半來的」,喔。
:「那牠為什麼要逃走?」
:「不知道。」
:「外面又沒有其它東西。」
:「牠不出去他怎麼知道。」
:「也是。」
人也不知道「外面」有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有,那幹嘛要去呢?因為不知道、因為去了才知道。沒打開盒子的時候,薛丁格的貓是死的也是活的。書上說,我們不知道一開始的大爆炸是怎麼開始的、看不到「宇宙」的邊界、不知道這個擴張與收縮進行的目前狀態;不能想像:彈球一外一內,當它又縮回到最一開始的,那個「點」時,會是什麼樣、又代表著什麼意義(或許連「意義」這個概念也一併被抹消成空了)?突然想不到該用什麼詞形容這個「世界」,這裡的「世界」,不是全球(螯蝦的水族箱)、不是整個銀河系、不是宇宙,是很多很多個宇宙所在的這個「空間」。又或許,當我想用表意符號指稱這個(三維)空間時,還有其他維度得一起考慮進來⋯。我想起和宇宙、和自己和解的那一個晚上。懷念好像理解了所有道理的那種心靈狀態,那麼平靜、那麼豁然,心甘情願地接受一切的發生。以語言傳遞訊息總是有限,像描述葡萄或者牛肉的味道一樣,只能從學習而來的共享語言系統裡,儘量試著找到一個稍微接近的語境,如此而已。
而關於剔透藍蝦的宇宙,我說牠大概會再逃脫,或者說出門遠行吧。
21/04/2020
變腦/Being John Malkovich(1999)
中長毛躁捲髮,戴著細框眼鏡,神態總是瑟縮、神經質的Craig,是個懷才不遇的木偶戲藝術家。電影初始,他看著電視上媒體鋪天蓋地地報導一個同為木偶戲師的德瑞馬丁,他對著坐在身旁的大猩猩說:“Conscientiousness is terrible curse. I think, I feel, I suffer”,人的自覺性/意識是可怕個的詛咒;我思考、我感受,我因此而受苦。
作為一個無聞的木偶師,Craig得不到如同德瑞馬丁一樣的關注,只能和一隻猩猩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如果沒有感受就好了、如果不察覺就不會痛苦了。假設真有什麼開關那多方便,當那個訪問學者室友在上廁所、開超大聲影片(中國電視劇、政論節目)煮飯、大打飽嗝、歎氣、大哼歌的時候我能切掉音源接發器,那該有多好(今天被他第二次抱怨,很氣,但又不想自己被這種無謂的人影響心情⋯)。雖然也不是那麼那麼那麼糟,但每次都覺得備受影響、心情毛毛躁躁。而約翰彌爾說過:「不滿足的人比滿足的豬幸福;不滿足的蘇格拉底比滿足的傻瓜幸福。」人生本來就是充滿深深淺淺的折磨的,但也不該木木然。而生命大概就是一場無盡的練習吧,當感到漫長而苦的時候,得找個辦法讓自己能夠安適地飄浮在這令人戰戰兢兢的海。沒有什麼珍貴的事情是容易的,物美很難價廉。 "The world is divided into those who ask for what they want, and those who don't",既然已經在這個當下了、已經那麼努力地走來了,就更要好好把握。沿途我不斷地書寫、很多細密的字句連自己都不記得,但這一切都不會是白費。過盛的情感滿溢,長成皮膚、變成髮梢,溫暖地在冬日包裹著溼冷的軀體與日常。
回到電影:Craig因偶戲事業毫無起色,於是在報上找了一份工作。公司地點在某商辦大樓的七樓半,抵達方式是乘著電梯在七至八樓間按下電梯裡的緊急停止按鈕,接著用工具撬開兩片鐵門。Craig小心地彎腰走在七樓半的廊道上找著應聘公司所屬的隔間,進門後秘書Floris正眼也沒瞧他地要Craig隨意坐下、等候發落。Floris是個有語言障礙的人,她無法識別別人說的單字、自己也無法說出正確的發音,而她卻拿到語言障礙學的博士學位。她的雇主Dr. Lester是個語言能力健全卻總以為自己有語言障礙的人,時常感謝著Foloris對他的忍受和理解。生活如是荒誕無稽,有時候你無「錯」,錯的也許是「世界」。可因你是不同的,你就是錯的。漸漸地,你也就相信了自己就是錯的。(不知道每次都寫的那麼冗長,在寫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最後這些象形符號最後會成為什麼、會替我表達些什麼。)總的來說,故事主軸是Craig某天在公司整理文件時,意外發現一個隱藏的入口,可以短暫通往演員John Malkovich的意識。Craig首先把這個奇妙的經驗和他的太太Lotte分享,接著也以此作為手段,告訴他心儀且在同層樓工作的女子Maxine。Maxine與Craig把通往Malkovich意識的通道像商品一樣兜售,市場反應出奇地好,原來有這麼多人想要體驗「成為」他人的感覺。會不會當我有莫名奇妙的衝動時,我的意識裡也有誰?或者,他(們)已經在某個時間點群體移居,讓「我」更加複雜。記得他說:「厲害的地方在於,它先讓觀眾接受這荒謬的設定,再去討論其他。」John Malkovich是劇中唯一使用真名演出的人,而他卻是整齣電影裡最不真實的一角:他有時是Craig穿戴的皮囊、有時是Lotte、有時是可悲的胖子,但就是不是他自己。就連Malkovich第一次出場,在計程車上也被司機錯認為另外一個人,既可笑又可悲,一個人到底憑什麼是自己?自己的定義是什麼?隨心所欲地表現出自己「真實」的反應嗎?一個個體降世之後,和其他個體串起了一條條的關係,根本沒有能夠完全展現自己的可能了吧?我們也許只能是:於每一個環境中,較能、或較不能像水一樣適應不同容器的人罷了。
曾經被訓練得對於咖啡廳工作環境整潔度要求極高,必須蹲著奇怪馬步以各種不同角度左看右看每一張桌子,下定決心不可放過任何一個可能隱形於某個角度的透明水漬。到現在,只要桌面或地板不要出現什麼太巨大的碎屑也可以的標準轉換,起先很不習慣,久了也就能說服自己:每位業主的優先考量都不一樣,接著也只能練習著放下,不要太把公事放在心上,離開店裡就把大小公事從肩上抖落,我得走得更輕盈。
溫柔很難,真實且溫柔更難。如果真能掌控意識、讓自己在不希望自己生氣、不希望自己在意時真能做到,不知道是不是好事。想要達到目標,又害怕走過捷徑之後若是有一天真得土法煉鋼、老實一回會勝任不來。
又想起跟他聊到的:為什麼覺得某部前陣子討論度很高的劇,知名演員的演技出奇的爛的事情。「會不會是因為,他們說著我們的語言?我指的是,像是有時候有些想法若是用外語傳達會比較不尷尬?」我們對於,「我們的語言」太敏感,於是特別容易感到出戲、特別容易因為太矯情的對白或者太糟的演技起雞皮疙瘩。不只是中文,還有地區限定、文化習慣限定,已及年齡層限定⋯。(搔頭)(攤手)
題外話:覺得Maxine好美。
20/04/2020
花都魅影/Holy Motors(2012)
片的開始,主角從睡夢裡甦醒,醒在一片漆黑的房裡。起身後點了整部電影裡的第一支菸,菸還未熄,他便在一面佈滿樹的圖騰的牆上開啟了一道門。門通往著一座正在放映著什麼的劇院,他看著觀眾、觀眾看著舞台。台下的觀眾全面無表情,一副不論台上發生什麼都事不關己的樣子,不明所以。再下一幕,穿戴好筆挺西裝的主角從豪宅裡走出來,妻小在屋頂上跟準備去工作的主角說再見,宛若一再重複的日常。主角搭上豪華型加長車,後座、他的位置旁已放好今天工作的資料夾。司機對主角奧斯卡說:「今天一共有九項委案。」主角準備。車駛到「上工」地點後,突兀地從名貴的車子裡下車的是已經著裝好的殘疾老太太,就在巴黎鐵塔一旁的橋上,杵著拐杖、低頭乞討。不知道任務完成的檢查點為何,奧斯卡再回到車上。抽了幾口菸後,他在右眼戴上了看似盲人的青眼,以膠水裝起了十隻藏污納垢的黃指甲,穿著破破爛爛又詭異的湖水綠色套裝,一下車就入戲。走起路來神經兮兮,經過墓園時亂啃花草,違反社會人格的樣貌,令被他經過的每個路人都惶恐、退避。第三場委案,他被帶到一個像是拍攝電影綠幕的工作空間,黑色的緊身衣上佈滿像是方便電腦截取他的動態的白色點點。他在跑步機上走著,速度越來越快,接著跑了起來。因跟不上逐漸加快的器械,最後跌了下來,氣喘吁吁。這時一扇門被打開,一個穿著鮮紅緊身衣的女子加入畫面。他們兩個人舞著,親密而詭譎。突兀嗎?對於一個人就這樣無預警地闖入你的人生?不,時間會讓你習慣與遺忘。「這是一種想挑戰劇情的荒蕪的觀念藝術電影嗎?」我想著。
在之後幾場的委案裡,主角都有受重傷,不是頸側被刺穿了洞、就是直接被街上的警察開槍,總之就是會死掉的那種。而事後回到車上,奧斯卡卻又能輕鬆抖落那些傷口,好像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一樣。雖然看到後段,深知每一場委案都只是「一場戲」,而其中一件:他「扮演」一位垂死老人與年輕情人在床榻的那場,運鏡充滿感情,我竟然一時之間以為是「真的」。屆戲落幕之時,他又從病懨懨的狀態突然抽離,起身,毫不留情地棄置上一秒的萬千柔情。跟還沒下對手戲的「同事」說:他要趕場了。曾經被他鍾愛一世的情人緩緩地抬起頭說:「好的,我也是」,接著再緩緩把頭垂下,像是有禮地在為情感收操、登出那樣。
奧斯卡在最後一場委案開始前,碰巧遇到了以前的情人(因為兩輛豪華加長車意外碰撞)。前情人跟他說,自己在30分鐘後有戲,不過他們可以一起渡過這段等待的時間。他們親暱地手牽手走向她的下一個舞台,一幢廢棄大樓的頂樓。他們敘舊,說著上個世紀的情話。在30分鐘的時限快要到時,主角離開。待他回到一樓、走出建築物外後,正好撞見「完成委案」墜樓「身亡」的前情人,主角崩潰大叫。這時,我已經不知道前情人是真死還是假死,死亡在這個宇宙的意義是否只要回到車上就能重置,也不懂主角的情緒是真或假(畢竟他當時沒有在執行任何一件案子)。總之,最後一場,午夜時分,司機給他一副鑰匙與「案主」的資料,告訴他這是他今晚最後一案,奧斯卡與司機確認了明天的工作時間(同樣的時間)後道別。他在上戲前再度點起了一根菸,香菸的星火落盡過後,他理理外套,開門回家。觀眾的視角由窗外窺視著,迎接他的是一對黑猩猩母子。他們溫柔擁抱,一起上樓。我們在二樓的窗外跟這人獸一家告別,而今晚的夜色恬靜。
劇至最後,載奧斯卡一整天的司機席琳把轎車停回接近飽和的holy motors車庫裡,她才結束了一整天的工事。而當車庫裡最後一個人類離開、自動照明的燈熄滅了以後,人與物的界限在逐漸染透成墨黑的夜幕下模糊,車們開始閒聊著這個漫長的今天發生的事,以及叨叨絮絮著他們無謂的擔憂⋯⋯。夜晚就是有種讓顛倒世界重獲新生的魔力,主宰世界的人類截取完資源後,第二、第三順位的,方能撿取剩下的飯菜似的。人與物與獸。我想著最後離開電影的人類席琳,想著或許擔任奧斯卡的司機,是這位女士今日的唯一委案。雖然荒謬,而我們何嘗不也是這樣,每天每天,穿戴著同一個皮囊,飾演著各式各樣不同的人生角色?
所謂真實世界是什麼?我們的人生,會不會只是「我」被賦予的其中一項委案的縮影放大而已?賦予我靈與肉的父母是案主,我照著劇本,在這個宇宙舞台上,以為自由地演著一段早已被寫好的生命。這是我的第幾段真實生命呢?奧斯卡在某個案與案的準備時間裡向司機問了:「今天有森林的委案嗎?」「沒有。」「好可惜,我想念森林。」我遂把森林與夢想、或者是一種想過的人生做了連結。
我想起劇的一開始,奧斯卡穿戴整齊出門上班的那幕,當時都未曾懷疑過他是誰。和他一起展演了九段人生後,我才驚覺一天裡開頭出門上班的人,也不是他,也都也許只是他前一晚的最後一宗委案。此時我的腦洞已大開、(以非常疼惜的慢動作)被炸裂,我已經不知道我該怎麼思考人生,臉上被賞了一記溫柔而熱辣的耳光,疼而感激(被虐狂是嗎)。最後想補上一段pink floyd的歌詞:「You are young and life is long and there is time to kill today. And then one day you find ten years have got behind you. No one told you when to run, you missed the starting gun.」十年已過去。
29/01/2018
現在都在這裡做咖啡, 台中的洞穴 The Cave,然後繼續畫畫。
(2020/04/17更新:目前沒有了~)
26/10/2017
葡萄牙女孩C說,葡文有ㄧ個詞叫做saudade,英文沒有對應的詞,最接近的大概就是想念(missing)。但saudade的感覺深很多,是極致的思情,ㄧ種,對於缺失之物或愛人,那帶點憂鬱又殷切的渴望。更甚者,它挾雜著知道自己可能沒有辦法再見到想念的人或物的情緒(不見得是死亡造成的分別,也許就是在不同的(平行)世界了;又或者,它其實沒有走,它只是變了。我突然不知道要慢慢凌遲告別的好,還是瞬間的劇痛的好)。人會產生更強烈的saudade感受,可能因為自己無能知曉「在意的它」的現階段狀態,例如:「失去」的愛人、失蹤或者搬遷至遠方的家人、或者逝世的人。saudade,還可以解釋為:對於已離開自己生命展演場所的人或物所留在心中的愛,ㄧ個在自己心裡為「它」永遠保存的位置與重量。傷害總是力道太強,即便它僅佔時間軸的ㄧ小部份;故事的先後順序安排也有影響,影響你之後如何回憶起這段篇章。saudade,是當突然想起曾經發生過的事件、去過的場所、經歷過的那些感覺與經驗,刺激、喜悅、幸福等感受從資料庫裡重播,讓自己好像再活過一次某年某月ㄧ般。saudade可以指人(誰的孩子、父母、手足、祖父母、朋友或寵物)或物(場所、孩提時期曾養成的習慣、或者任何以前曾做過的事等等),那些應該在某些特定時間存在的,卻消失的,而我們感受到「它」的缺席。而事實上,當人們對於彼此的過去或者未來有種失落感時,即便此人現在就在你身邊,你抑可能對他產生saudade之感。舉例來說:人們可能緬懷和這個他者以前親密、要好的程度,或者自己對誰曾有的感覺(他還在你的生命裡,只是你看他的情緒已經不同了)。saudade帶給我們既是喜樂也有哀傷;傷於其離開、樂於自己的曾經擁有。
#是你浪費在我身上的時間使我變得如此珍貴
(以上為不負責任帶有個人情感加油添醋的翻譯。然後我其實很喜歡什麼文沒有什麼文的直接翻譯,這就是美麗的文化差異。)
"Saudade is a deep emotional state of nostalgic or profound melancholic longing for an absent something or someone that one loves. Moreover, it often carries a repressed knowledge that the object of longing might never return. One English translation of the word is missingness, although it might not convey the feeling of deep emotion attached to the word "saudade". Stronger forms of saudade might be felt towards people and things whose whereabouts are unknown, such as a lost lover, or a family member who has gone missing, moved away, separated, or died. Saudade was once described as "the love that remains" after someone is gone. Saudade is the recollection of feelings, experiences, places, or events that once brought excitement, pleasure, well-being, which now triggers the senses and makes one live again. It can be described as an emptiness, like someone (e.g., one's children, parents, sibling, grandparents, friends, pets) or something (e.g., places, things one used to do in childhood, or other activities performed in the past) that should be there in a particular moment is missing, and the individual feels this absence. It brings sad and happy feelings altogether, sadness for missing and happiness for having experienced the feeling."
25/10/2017
Florence note:
10月21日,從波隆那到佛羅倫斯的火車訂在下午,白天找了一個地方畫畫;而火車誤點將近20分鐘。這次的車票上有安排位置,2車56號。上車後推著行李箱找位子,火車內裝比外觀看起來新穎舒適許多。面對面的四人座,靠窗的位子,坐走道的是一個全身黑的年輕男子,跟他借過入座後,發現他在剪輯音樂,雖然他戴著耳機,卻還是能聽到他正在反覆確認的聲音與節奏。大約一個小時多一些些,我要下車的Firenze Campo di Marte站就快到了,我又向男子借過,走往車門時我發現其他位子都沒人,他應該很納悶為什麼我硬要跟他擠吧(他電腦、充電線、手機行李散落在座位周圍,有點難進出);而我入座後,一發現一旁有插座,也拿出我快沒電的筆電,筆電再接手機,把握時間與資源,讓這個空間更窄了起來。
下車後,得先從月台走上天橋,我住的hostel和市中心是反方向,這個火車站也不是遊覽佛羅倫斯最方便或者熱鬧的那個Santa Maria Novella(SMN)火車站。遠一點的飯店比較便宜,前兩晚,每晚只要9歐;後兩晚比較貴,每晚17歐,但還是很便宜(還是沒有某次在倫敦Seven sister那住的便宜,一晚6鎊⋯)。這間hostel房間很多,check-in完,櫃台人員給了我一張紙,上面寫著所有房客可能碰上的疑難雜症,非常方便。寬敞挑高的樓梯還是看起來蠻有歷史感的(查資料才發現,這間hostel座落於一棟新翻修的 19 世紀的修道院中),找到房間進房後,發現只有我一個人。行李攤開,把衣服拿到櫃子裡放,這樣行李箱就有空間放電腦、護照等重要物品,上鎖之後就能安心去洗澡。總之回到hostel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梳洗,以為又這麼幸運,可以再次自己獨占四人房。不知道為什麼,浴室裡沒有熱水,我試了好一會兒,還是只有冰涼涼的冷水,管他的,只好洗了。平時的習慣是洗超熱的水,洗冷水澡對我來說真的是地獄⋯,話雖如此,我還是很認真的把我的洗澡程序完成。正要吹頭髮的時候,三個年輕的女孩進房,跟她們簡單打招呼後,我吹乾了頭髮,她們在聊天,我沒有辦法確認是不是義大利人。過沒一會,睡我上鋪的女孩拿著浴巾進浴室,我不確定她是不是要洗澡,因為她沒有拿衣服。過了一會聽到水聲,約莫十分鐘後她出來了。
我:「有熱水嗎?」
她:「嗯,有啊,一開始我不知道要轉左邊還是右邊,後來我發現是要轉左邊。」
我:「噢⋯我剛剛洗的時候沒有熱水,或者是我不會用,所以我洗了冷水澡⋯」
她:「嗯⋯轉左邊就會有了,下次記得不要再洗冷水澡了啊。」
隔壁床的另外兩個女孩好像很累,鞋子都沒脫,一到房間就躺到床上。過一會兒,她們想要關燈,問我介不介意?我:「完全不介意,我也準備要睡了!」這時候才晚上九點。夜半時分,我好像聽到有人在整理東西的聲音,睡夢中,好像看到廁所的燈是亮著的;隔壁床的女孩用著手機的手電筒,看起來像在化妝的樣子。「這麼早睡是要半夜出去玩啊⋯⋯」我半夢半醒的想著,沒一會兒又睡著了。隔天醒來,床都空了,原來是要搭半夜的車(大概吧)。享受著單人房的早晨,我準備得很慢,捨不得出門,真的就是這麼誇張。
義大利有15個行政區,這次旅行的四個城市分別在不同的行政區裡,而佛羅倫斯是托斯卡尼區的首府。「佛羅倫斯,在義大利語中意為『鮮花之城』﹐據說在古代此地以慶祝花神節而得名。」在佛羅倫斯待五天四夜,這裡真的是很舒服、很美的地方。有時候會想,都來到這裡了是不是得好好把握時間,走遍大小景點,但有時候又真的很疲憊⋯,告訴自己,在這裏寫寫字、讀讀東西、畫個圖應該也不會太虛度光陰吧?然而其實,我常回hostel得早(或出門得晚),也常看到很多人就坐在公共區域看書、用電腦,或者發呆⋯。
從我住的hostel到市區要先經過火車站,大概要走30分鐘才會到聖母百花大教堂(Santa Maria del Fiore)。聖母百花大教堂真的很美、很壯觀,外觀非常特別。教堂屬哥特式風格,始建於1296年,1347年秋天爆發黑死病迫使工程中斷,再來就是圓頂的工程難題。「1418年佛羅倫斯市政府公開徵集能夠設計並建造大圓頂的方案。精通羅馬古建築的工匠菲利波·布魯內列斯基(Filippo Brunelleschi)勝出,為總建築師。在建造拱頂時,沒有採用當時流行的「拱鷹架」圓拱木架,而是採用了新穎的「魚刺式」的建造方式,從下往上逐次砌成。」「接下來的十幾年,佛羅倫斯的人們將驚奇地看到,水泥工們神乎其技地用磚塊從教堂鼓座逐漸向上搭起一個八個面的穹頂,而且能自我支撐不會垮⋯⋯為了保護這個穹頂,布魯內列斯又建造第二個較大的圓頂,像個外殼把內層包覆起來。兩層之間的空隙可以讓人順著階梯爬到教堂穹頂的頂端⋯⋯圓頂最終在1436年完工了,這也是有史以來最大的磚造穹頂。」在佛羅倫斯的這幾天,在市區隨便繞都會經過聖母百花大教堂,而教堂外總排滿人要進場參觀的遊客;看過教堂在陰鬱、刮大風、甚至下雨的樣子,也看過在萬里無雲的晴空底下的教堂,什麼天氣自己總能為教堂說話,說這樣很浪漫、這樣很壯闊,一種無腦的愛。
離開教堂前往市集時下起了細雨夾雜著一陣陣不小的風,餐廳的戶外用餐區紛紛撤離,服務生們收起折疊桌與大陽傘。不遠的地方是佛羅倫斯的皮件市集,走進去可以到達佛羅倫斯中央市場Mercato Centrale。外頭下著雨,可想而知市集裡擠滿了人。最讓我驚豔的是市集裡的主視覺,非常可愛的手繪插畫風,而且是整個市集統一的。每個攤位都有屬於他們餐廳特色的主廚、菜餚插圖為招牌,我心切地一直拍照,想要分享給姊姊看。用餐的部分,看起來一位難求,我拍完照後決定前往K推薦的餐廳Zaza。想起了里斯本的Time out Market,那裡的主視覺非常簡單大方,基本上就是遵循雜誌黑底白字的簡單設計,招牌統一(就是黑底白字)配上木質牆面以及用餐的桌椅,空間非常寬敞,即便裝滿了人潮,還不至擁擠。我也很喜歡馬德里的Miguel市集,玻璃與木頭材料交織設計而成,透光;天氣好的時候,光線灑落在食物上、酒水上,搭上每間餐廳自己的燈光設計,層層疊疊的濾鏡讓烘蛋與tapas們看起來更好吃了。
到了Zaza餐廳之後,我問服務生有沒有一個人的位置,他安排我坐在門邊,沒一會兒送上菜單,我突然發現這間不是Zaza啊⋯。事情是這樣的:當我看到Zaza的招牌後,想說這些連在一起的部分都是同一間餐廳吧,所以才立刻進場找位子。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離開了。真正的Zaza餐廳,即使已經下午兩點多還是得候位。沒有等太久,大約十幾或二十幾分鐘,服務生就帶我入座。已經想好要吃K推薦的松露燉飯了,還點了一杯白酒。旅行中很少會到餐廳用餐,當餐點又真的很好吃時,每一口都在療癒旅行的疲憊。我以為我沒有很在意吃(真的很不懂得分辨好吃不好吃),不過那天在波隆那超市買的芝麻葉番茄筆管麵,真的是難吃到我(快要)吃不下去;然後Zaza的松露燉飯,嗚嗚(無話可說)。
第二天回hostel得早,洗完澡後窗外大雨滂沱,一小時後,新的室友(稱她為N好了)回來了,全身濕漉漉的。我只是想打招呼地問:「外面下雨對吧?」N:「下很大。」N回答完後卸下包包與外套,馬上拿著浴巾去洗澡,洗完澡後也是ㄧ下子就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樣子。其實我也可以睡了,旅行的這一個月,除了第一站葡萄牙之旅,其他天我都早睡早起,大概是因為白天都很紮實地一直走一直走,所以累到沒有辦法失眠(那為什麼之前在烏米上班時,即使非常非常累還是會失眠呢⋯?)。我們當天晚上的第二次對話是,我問她可以關燈了嗎?她說當然,幾乎沒什麼交集。
第二天我比較早起,比N早出門。今天第一個想去的地方是米開朗基羅廣場,我一樣得先往南,經過火車站,再繼續往南,穿越橫向貫穿佛羅倫斯市的阿諾河,再登個十五分鐘的緩坡,就可以欣賞由密集磚紅屋頂與聖母百花大教堂拼成的佛羅倫斯市景了。這天天氣非常好,廣場很遼闊,坐在這裡的長凳上放空了一會。「這座廣場興建於1869年,1865年由建築師朱塞佩·波吉(Giuseppe Poggi)設計。當時佛羅倫斯是義大利的臨時首都,進行了一項城市復興計劃。這座廣場用以紀念文藝復興時期的偉大藝術家米開朗琪羅,點綴著一些他留在佛羅倫斯的著名作品的複製品,例如在廣場中央的青銅大衛像,以及佛羅倫斯聖老楞佐大殿的美第奇小教堂的寓言」。離開時往市中心走,不同的路線下山,回到阿諾河,這次穿越老橋回到市中心。前一天從遠方眺望老橋,今天走過它;老橋是結合房舍的橋樑,橋上的店大多都是賣相當精緻的金飾配件,這個橋讓我想到巴斯的普魯特尼橋。
下午我回來得早,去公共淋浴間洗完澡回房時發現N也回來了,我們都沒講話。她躺在床上,看到我進房時好像稍微收斂了太放鬆的姿勢,也拉了一下被子,不確定她有沒有穿褲子XD。我則有像闖入別人私空間的感覺,沒有看她。在馬斯垂克那次,覺得沈默也挺舒服的,於是我就慢慢地吹頭髮,整理東西,到我重新換好衣服出門,沒有任何對話發生。我到公共區域用電腦,到接近晚上七點時,我在hostel吃了得額外付費的晚餐:義大利麵,這是我在義大利終於第一次吃到的義大利麵。
旅行的時候,我一直很在意自己的身體,我是指,身體狀況,即便歐洲使用公共洗手間都得付費,我還是很認真地喝水。提醒自己:自己一個人出門在外,千萬不要生病。好吧,但還是生病了,防不勝防的insect-bite。之後的旅程就還蠻痛苦的,因為這基本上是在我的第一站就遇到,這個狀況也無法在短時間被治療,我也沒在第一時間處理,而是經過了里斯本、馬德里、巴塞隆那,到了里昂,它開始在臉上出現反應我才徹底崩潰,尋找救援。但這時已經太晚了,多處紅腫、發癢到想哭,有的傷口已經留下疤痕,而且很密集,自己都不敢看自己那種,有時候真的會氣自己沒有好好照顧好自己。只能用文玲的話安慰自己:「至少這是最糟的」。一邊吃著(還蠻好吃?還是餓了?)的義大利麵一邊跟姊姊抱怨差不多好了只剩下醜醜疤的insect-bite症狀,我說:「妳可以想像我有多沮喪嗎?」一切景色是那麼完美⋯。姊姊:「妳就易沮喪體質。」說得很有道理。
回房後N在洗澡,我用電腦,餘光瞄到她散落一地的行李,一個印有巴黎字樣與巴黎鐵塔圖樣的紙袋,決定等她洗好澡後開啟話題。
:「妳也有去巴黎?」
:「噢,對啊。」
:「我有一個一樣的紙袋(笑)。對了,妳是哪裡人?」(旅行一個月,抓到了認識新室友的問答規則101)
:「紐西蘭。妳呢?」
:「台灣。那麼⋯妳的旅行去了哪裡?」
:「我之前在美國工作三個月,一個露營的地方。接著我去了倫敦、法國、阿姆斯特丹、荷蘭最南邊⋯」
:「是馬斯垂克嗎!?」
:「對!」
:「我也有去馬斯垂克!妳怎麼會去那裡?我是說,那好像不是一個旅遊勝地。」
:「我去找我一個朋友。」
:「我也是!那裡很漂亮、很乾淨⋯」
:「對啊,後來我還去了德國、威尼斯、義大利某處(我忘了地名)、然後這裡,佛羅倫斯,接下來我會去義大利某處(又忘了地名),去那採橄欖兩個星期,接著會去羅馬,然後回家⋯。妳呢?」
:「我之前在都柏林工作一年,想說趁著回台灣前可以到一些歐洲城市旅行。」
:「噢,酷。」
:「離開愛爾蘭後,我先去倫敦,接著去葡萄牙找我朋友,再去了馬德里、巴塞隆那、里昂、巴黎、馬斯垂克找我朋友,接著去法蘭克福、威尼斯、波隆那,然後就是這裡:佛羅倫斯,最後一站是羅馬。我之前在每一個城市都有寄明信片回家,但我姊姊跟我說她目前只有收到里昂的,所以葡萄牙跟西班牙的明信片可能寄丟了⋯⋯。」
:「噢,我有一疊明信片,都是要寄給我爺爺的,我打算最後一次寄。」
:「這是一個很聰明的辦法。」
:「也有可能整封信寄丟!」
:「哈哈,不會拉。」
之後她就繼續整理行李,看來是明天要離開,因為前一天行李非常散亂攤在床邊各處。之前提過,在威尼斯使用公共洗手間一次要價1.5歐元,是我遇過最貴的。不僅如此,郵票的價格也是。寄一張明信片回亞洲要2.5歐(還有寄丟的風險)、到餐廳用餐都要收取桌費2歐或2.5歐。城市稅則一不同城市而定,舉例來說:羅馬每天每人的城市稅是3.5歐,住三天就得支付10.5歐元。過沒一會兒,兩個女生進房,她們來自西西里,還蠻健談的,但我跟紐西蘭女孩都差不多要睡了⋯。睡前,榕渝傳了一個烘焙坊的地址給我,說道:「heard that you are in florence, check this bakery if you can」決定隔天就去(也只剩最後一天)。
一直移動還是有不少時間(等車、等飛機),整理以前那堆寫一半的筆記,看到三月和Lily討論Nostalgia、鄉愁、懷舊之情的展覽。總之,歸屬感於我而言,是當我能夠安心、舒服地走在某個地方的路上時,我就能夠確認我對此處有歸屬感。而所謂的「安心、舒服」,是當我能夠完全不突兀地隱身在路上,融入在背景裡;一個我全然相信它不會「傷害」我的地方。每當遷徙到一個新的地點,不論是台中、堪薩斯、還是都柏林,我其實很怕晚上走在路上,那會放大我的焦慮。都得在一個地方生活久了,格格不入的感覺才會消逝,所需的時間不同。記得二月時,第一次和K到歐陸旅行,當我們完成四天的比利時之旅,搭飛機回都柏林,下飛機時,竟有種「啊,回家了真好」之感。我認為歸屬感對我來說是多重的,並且可以對許多地方產生歸屬感,不一定只侷限在原生的地區,歸屬感是可以在長大以後的路上不斷創造與認識的。如果問我Nostalgia或者「家」對自己的意義,大概就會想到媽媽吧,有媽媽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題外話,其實我也很長濫用「家」這個詞,我連住hostel,都會跟k說我回家了之類的。)當我想到家,第一個想到的當然是我父母兄姐陪我一起長大的地方,接著我會想到任何我所曾經生活過,移居過那一個一個短期租賃的場所,那些我在對話裡與他人提及時,我也會稱之為「家」的地方。也大概因為有許多讓我產生歸屬感的「家」,所以我無論在哪裡都無法被「滿足」,會一直反射性地尋找那些失落之物,這樣無盡地產生鄉愁(所以我覺得⋯人在獲得東西,任何有形無形的東西,的過程裡,才會一直感到一種無底洞式的孤獨或者失落),可能在我不斷建構、不斷努力讓自己融入新的環境的過程裡,鄉愁帶給我的失落感就是相對要接受、甚或「償還」的代價。
當面與Lily對談的時候,Lily跟我分享了Louise Bourgeois的作品Spider。那是一個大型的蜘蛛雕塑作品,蜘蛛對於Louise Bourgeois來說,是媽媽的象徵,因為蜘蛛織著網保護她。Lily又說了關於蜘蛛結網的部分:或許人與人之間那個連結就像是蜘蛛絲,無盡無限、很細(可能細到無形)、易斷、卻也很彈性;那些蜘蛛絲可以與各種人事物的回憶與經歷。我則提到Bataille的「斷裂」、「個體不連貫」:獨立個體(自身)與其他獨立個體(我以外的他人)之間的關係,就是一個網,其質地因各種變因而不同,可以是像Lily所說的絲(脆弱易斷),也或許是比鐵網還堅硬的材質,因為血緣的關係,永遠無法斬斷。還有可能是有機的網,我們永遠不知道未來可能發生的什麼,會讓它形變成多大多小、多鮮豔或黯淡,又或者它是那條帶領我們到一個對我們至關重要的人物或者事件的橋樑。
Lily說,在日本的六本目就有一件她的大蜘蛛作品(我說:噢原來如此,我幾年前去六本目時也有看到),她分享了自己站在大蜘蛛底下的感覺:那是一種與外界隔闔,而實際上,還是能從間隙看到大蜘蛛外的世界,並且能夠就這樣走出去。我想著,那種隔閡之感有時或許是一種自我限制、也或許能夠比喻為一種「真正的」、「陸塊與陸塊」的那種,物理上的距離隔閡。例如:我沒有辦法即刻從愛爾蘭這個島上離開,那種海峽把「我」與世界各地分離的感覺。或者,十幾個小時其實「不非常非常遠」,而我就是不在「家鄉」。歸屬感與鄉愁這兩件事情,就我自己移動的經驗來談,不在「proper hometown」的時候,鄉愁特別的強烈。但當我身處於「家鄉」時,我又不禁會懷念起那些我在異地的日子,這就不是鄉愁了嗎?又,我怎麼能夠在我應該要有歸屬感的地方,尋求、或為那莫名其妙產生的「局外人感受」所困呢?
佛羅倫斯的第四個白天,明天早上就要去羅馬了。又是一個大好天氣,我決定再次前往米開朗基羅廣場,中午過後來,遊客更多了,太陽照射的角度不一樣,仿大衛像變得逆光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廣場旁的大斜坡階梯有一群年輕人三三兩兩坐臥,好像在寫生的樣子,一旁則有一個大叔在唱歌。我幫一對男女拍完照後也沒有停留太久,一下子就下山,要去找榕渝推薦我的烘焙坊。從我住的hostel前往S. Forno烘焙坊,路程3.8公里,感覺有點遠;從米開朗基羅廣場過去則是2公里。前幾天一直在阿諾河以北閒晃,因為大部份的觀光景點都集中在那;尋找烘焙坊的任務給我很好的藉口探索南岸。其實東張西望一下,很快就到烘焙坊了,果然如榕渝所說,是個入口沒有很好找的鄉村風格小店。接著我去了一間名為Santa Maria Novella百年修道士的藥妝店與香水製藥廠,它的特別之處在於其歷史性: 13世紀時,新聖母瑪麗亞教堂的多明尼哥教士種植藥草,以傳統秘方製作藥用的藥膏、乳霜等產品,17世紀在托斯卡尼大公建議下才開放對外販售產品。此店極其奢華,除了賣保養品,也有賣藥品、酒品與茶。胡晴舫說:「旅行不是關於認識世界,而是關於認識自己,透過偏見⋯⋯旅人帶著他的偏見趕路,有些舊偏見被印証,成為真理,有些被修正,形成新的偏見。」大概太多人去火星了,聽著認識或不認識的人談論火星,覺得好想有一天自己也能在火星上散步。而其實有時候這樣沒有帶善意或惡意的吱吱喳喳,對我來說是有壓力的。我的行李箱從旅行的第一天就塞滿了,沿路我一直想帶好多好多東西回去,都沒有辦法。這不像人情,擠一擠或許能通融。多買一件衣服、行李箱的拉鏈就是拉不上,非常理性地拒絕。在米開朗基羅廣場時,看著那麼大片的市景,只覺得:哎,又帶不走,好漂亮。
15/03/2017
這兩天放假,都柏林天氣很好很好,住在三樓閣樓的美國女孩即將在四月初搬走,這兩天找了很多人來看房。我一直都想住她的房間,因為聽說較寬敞,只是因為屋頂是往兩邊斜的關係,天花板矮了些。昨天第一次上去她的房間看,她也第一次來我的房間,我們都比較喜歡彼此的房間,她半開玩笑地說,要是我們早點發現就好了,就可以早點換房。今天她提議要不要就現在換房間,正好我難得不用上班,便很有效率地花了一兩個小時移居三樓。一直不理解為什麼我原本在二樓那間小房間要放一張那麼大的雙人床,今天便也把這件事處理,將雙人床搬到三樓。
房間出租的訊息已經發出,雖然是我另外一位馬來西亞在「面試」新房客,剛好在家,就也一起參與到。這兩天就來了八個女生。都柏林房子真的很難找,任何一個物件被公告在臉書社團,底下留言串都一下子就有一堆人留言說想要看房。想起當初找到這間房真的算幸運,一開始花了兩週時間,一邊找工作、一邊找房,每天寄了數不清幾封的預約看房信,不是沒回、就是說已出租⋯。其實找工作也是相當沮喪,一開始心底非常著急,覺得一年怎麼夠,找房、找工作就有聽聞人花了一至兩個月了。
言歸正傳,在這裡也半年了,認識了一些人,道了兩次別離,接下來還有更多。葡萄牙女生C是我真的很喜歡的同事,她和J都對人很好,會細心注意到你的表情或情緒、替你化解尷尬的那種。我沒有很喜歡去派對,C跟我說:「我們就去一下,快速說聲嗨,打個招呼,待個一個多小時就離開!」到了派對現場,她也時不時看我有點不自在的樣子,就會或明或暗地救我(J也是)。C跟我說,她和J,他們兩個一開始是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在環歐,到了愛爾蘭時,突然決定要留下來生活一段時間。跟她討論這裡工作很難找的問題時,她跟我說她剛開始也丟出了十幾封履歷,最後機場星巴克請她去面試。之後礙於地點與時間(凌晨三點上班到早上十一點)不便,她才換了現在這份和我一起的餐廳工作。我覺得她正面積極又熱情搞笑,很愛碰人(in a good way,說話時會用手扶著你的上臂)。她不用代名詞,雖然她不擅記名字,可是因為接下來的談話會提到,她特地問了我男朋友的名字,之後的對話裡就以名字稱呼(真的無法招架花心思在名字上的人)。有一次我們談到了某種疾病,她說了一個詞,我一臉疑問,她就說:「我不知道英文是不是這樣說,那其實是葡萄牙文,我試著把它說的英文一點。」她每次都會跟我說她最近又有什麼新的想法和計畫,有時候看電影看到一半會睡著,還是一直跟我說想創業、還是每天都有不一樣的創業計畫。還有一天,(我在這份餐廳工作才一個月的時候吧)有另外一個同事跟我說,C說她很喜歡妳,我很高興,我說我也很喜歡她啊。
前幾個星期,突然又有巨大的上班焦慮,其實我偶爾很怕人,個性使然,擔心各種交際問題,總不能放鬆。心裏上演了各種狀況劇,本來就會失眠了又更睡不著。我總不會先知道今天跟誰一起上班,但當我遇到C,就立刻覺得安心了起來。
她四月底就要離職了,要先去賽爾維雅參加朋友的婚禮,接著在東歐旅行,最後回葡萄牙。她說九月會和J在葡萄牙進行公路旅行,邀我和男朋友一定要一起加入他們,還說那個時候在葡萄牙有大型的音樂祭。J這個星期五生日,剛好是聖派翠克日,我的構圖是參考他們兩個的旅行部落格,他們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拍一個半邊臉的照片。他們也都吃素。
今天傳了閣樓的照片給媽看,順便閒聊一下,媽說我已經出門七個月,想起以前,第一次到美國三個月覺得比一年久。當時沒有智慧型手機通訊軟體,又是第一次自己去那麼遠,大概是這個緣故吧。還記得當初還要拿著電腦到處搜尋超級不穩定的無線網路,視訊通話非常困難。要打電話,還要找公共電話亭,得先買好電話卡,在打家裡電話前,得照著卡片上國碼區域碼等等一道道程序輸入,最後才按入自己家裡電話。接通之後,家人一個個傳話筒講短短的話。到底是什麼年代啊⋯,難怪會覺得久吧。
www.instagram.com/p/BAX5LZkvF2a
This one is probably my favourite!
24/02/2017
這是我最近看的電影之一:Paterson,沒有什麼厲害的影評,我很喜歡,因為他有一種詭譎的無趣與詩意。主角的名字叫派特森,是一位看似平凡無奇的巴士司機,他開車路段叫派特森,畫面總一直帶到公車從總站出發時,跑馬燈上明顯的派特森字樣。每天在巴士上等待同事提醒他可以出發前、一個人的午餐時間,以及獨自一人在家裡地下室的書桌前,他寫著詩。生活中,許多和他人談話的過程、他所欣賞的詩人、一些地名,也都叫做派特森。電影裡看似重複每天每天無聊而沒有變化的生活,沒有太大的起伏。我想著,會不會是我已經自動多放了注意力在派特森這個名字上,以致於在意著每一個與其相關的巧合(不懷好意地、防備地覺得這些都是安排好的)。有沒有可能還有起他更多,更值得我留心的事情。
會這樣想,也大概是因為昨天還前天在聽的那場對談,大夥滿心期待、甚為專心地,想要在群體裡交換意見,或許期待達成什麼樣的「整體提升」。太過專注於某種目的,於是在一些或許該留心提防的部分鬆懈掉了。在那「不會再有機會發生過一模一樣的經驗」的時空裡,一個多小時經過,大家滿分的心力與專注被磨耗殆盡,主持人才點出,會不會我只是引導你們走向一個並非絕對重要的戰場,只為保護我不想要你們理解或者辯出趨近結果的真正話題?
最近很想要換工作,投遞了不少履歷,雖然根本沒有一個人打給我,我花了一些時間模擬可能被問及的問題。又想著:為什麼我以前平時沒事的時候不每天撥一點時間準備呢?這樣經歷著每次都後悔卻每次都學不起來的事情。
每次去上班時,同事除了問好以外,還會問說「嘿!有什麼新故事嗎?」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同事:「怎麼會沒有呢?」我也覺得莫名其妙(對於他也對於自己),我昨天就在這裡跟你一起上班九小時,今天也一起上班,我回家就是洗澡睡覺,真的沒什麼值得分享的故事。我突然又想到派特森,我到底期待什麼樣的不尋常?關於「特別」定義,是那些我們在所謂的規範系統裡,所重複的每件事,它們穩固出一些平凡無奇、一些例行公事、一些足以讓我安心而不必每天多費心力應對變化「不特別」,是他們成就「特別」。我有時候覺得詞窮,不想要持有麥克風,偶爾又覺得千言萬語,想要好好地、長長地解釋自己的心情,偏執地想等誰聽懂才肯罷休。
或許可以說說,每天回家時發現郵筒總是歪的,我總會把他扶正;或許可以說說,每天都在創作那些黑黑白白,看起來好像一樣,其實真的不一樣。電影的最後,派特森的秘密寫詩筆記本,在一次「特別的場合」,難得與太太出去看電影回家之後(太太假日去市集賣杯子蛋糕賺了一筆錢,於是他們決定去慶祝),回家發現被家裡的狗狗咬碎。如果沒有「不尋常」事件的發生,那本對派特森絕對重要的筆記本就不會被咬爛,他經年累月的創作心血就不會消失。而,真的就消失了嗎?我不認為在時間流裡發生的那些,如果沒有記錄、沒有提出來分享,就不曾存在。畢竟,這個世界上太多一直在消失的東西了。
24/02/2017
#我打工的西餐廳
在都柏林的餐廳工作五個月了,遇到各式各樣的客人,心血來潮想要把一些令人費解的客人行為記錄下來,希望我不好使的腦袋別忘得太快。
第一篇的主題是 #愛背書的客人。當這種狀況發生在常客身上就非常合理,因為他們真的知道自己要點什麼,通常不用給他們太多時間,他們就會決定好。
我們餐廳的點餐規則是這樣的:客人來到座位區,無論如何都得被帶位,一種說法是服務客人、另一種說法是控管座位,因為餐廳的位址在都柏林的市中心黃金地段,店面不大店內卻設有稠密座位(稠密到客人要進去或出來靠牆的位子時,屁股常把桌上東西撞倒,今天有位客人就把玻璃杯撞到地上摔破了),服務生必須達到座位使用率的最大化。而我們將客人帶位完成後,通常會等一下,讓他們看菜單,若非客人主動舉手,我們則會觀察客人,猜測他們是否看起來已經決定好要點餐。
判斷的依據:一是客人肯定的表情,二是客人一種好像在使用很強念力召喚我們的感覺。但這兩種不見得準,最不會出錯的,是看到客人桌上的菜單闔起來,通常這是一個明示性的暗示。
在我接收到暗號後,我便上前替客人點單。
我:「請問你們準備好要點餐了嗎?」
客人:「是的(肯定)。所以,我要一個一號餐。」
我:「好,那你要什麼主餐呢?」
客人:「嗯⋯我要一個⋯⋯客製口袋餅。」
我:「沒問題,所以要哪種配料呢?」
客人:「嗯⋯⋯有什麼選擇?啊!嗯⋯小黃瓜!嗯⋯炸茄子⋯嗯⋯⋯。」
我不明白,他們手底下就壓著菜單,如果不記得自己想點什麼,何不就打開菜單做選擇,要這樣痛苦地背著。
客人:「紅洋蔥!還有⋯⋯還有什麼可以選啊?」
我於是請他打開他的菜單,指著。
客人:「噢!還有番茄。」
另外一種,是 #一起看菜單感情比較好的客人。有幾位客人,我們就會給幾份菜單。當我遇到這種客人時,我上前點餐,第一個客人看著菜單跟我點餐,第二個客人,有時候是 #愛背書客人,當他背不出來時,不拿自己手邊的菜單,硬是要拿第一個人的菜單點(這種狀況發生於少至兩人,多至五人的客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