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8/2026
08/23 【悟得馬內簡約筆,鑄就文森向日魂】
1888年的8月中下旬,在普羅旺斯的驕陽下,文森的黃屋裡也燃燒著一股無法遏制的創作烈焰。在那段狂熱的日子裡,他傾其所有的熱情在向日葵的創作之中。這一年8月24日在寫信給西奧裡,文森如此平靜地宣告:「我目前正在畫第四幅向日葵。這是一束14朵花,畫在黃色背景上」。這幅日後被珍藏於英國國家畫廊的經典之作,不僅是一次色彩的極致爆發,更是文森在繪畫技法上的一場深刻蛻變。
他向西奧坦言,雖然這幅畫的構圖讓他想起從前所畫過的木瓜與檸檬的靜物畫,但畫幅卻大得多,這張亮色疊加亮色的作品「產生了相當不尋常的效果,而且我相信這一次,它畫得比木瓜和檸檬更簡潔」。
實際上,這種對「簡潔」的極致追求,源自於兄弟倆共同擁有的一段珍貴的巴黎記憶。
文森的思緒飄回了巴黎的時光:「你還記得有一天在德魯奧拍賣行,我們看到了一幅非常特別的馬內作品,一些巨大的粉紅色牡丹和它們的綠葉襯托在淺色背景上嗎?」這幅現今收藏於奧塞美術館的牡丹花瓶,在文森的腦海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馬內那種毫不造作、直擊本質的風格,使文森感受到無比震撼。他以讚嘆式的語氣回憶著那幅牡丹:「要多麼和諧就有多麼和諧,要多像一朵花就有多像一朵花,然而卻是用堅實、厚重的顏料畫成」。馬內並未刻意去雕琢細節,更沒有使用繁複的修飾,而是憑藉著純粹且充滿力量的筆觸,賦予了花朵最真實的生命力。這正是文森此刻在阿爾的烈日下,對著滿目金黃的向日葵所渴望達到的境界,他堅定地告訴西奧:「這就是我所謂的技法上的簡潔」。
受到馬內作品的深刻啟發,文森決定在這第四幅向日葵中徹底拋棄那些瑣碎的技法。他不再依賴點描畫派那種將色彩細微分割的作法,而是要讓每一筆顏料都帶有靈魂的重量。他向西奧訴說著自己的理念:「這些天我正努力尋找一種使用畫筆的方法,不用點描或其他任何方式,除了多變的筆觸之外別無其他。」這是一場將技巧化繁為簡的進階嘗試,他將層層疊疊的黃色厚塗在畫布上,宛如雕塑般刻畫出葵花籽的粗糙與花瓣的翻騰。
文森將馬內畫牡丹時那份堅實而厚重的氣場,完美轉化為自己筆下向日葵對抗凋零的頑強生命力。在這幅畫裡,沒有多餘的修飾或炫技,只有最純粹的色彩與最直接的情感碰撞。
信件末了,文森帶著幾分自信以及對未來的殷殷期盼寫下:「總有一天,你會看到的。」百年後的我們確實看見了,看見了那段關於粉紅牡丹的記憶,如何在普羅旺斯的陽光下,淬鍊成了一束永不凋謝的燦爛葵花。
Les Tournesols
1888
huile sur toile
92,1 cm x 73 cm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Edouard Manet
Vase de Pivoines sur Piedouche
1864
huile sur toile
93 cm x 70 cm
Musée d'Orsay, Paris, Fr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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