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6/2026
【 創辦理念 】野性和玩性
朋友問我七月想不想去綠島自由潛水?我回應他六月再確認。隨後他笑了笑說「你來是安全係數的提升,還有冒險係數。」電腦桌前我大笑!想起去年,我們一起在蘭嶼探勘從未下過的海域,當時我打算從一道海溝出海時,朋友還有一些疑慮;但因為我的野性已經被打開了,我感覺到內心有一股很強烈的探索慾望,所以觀察了幾波浪進浪退、海水湧入海溝的韻律後,就果斷出去了,他只好隨後跟上⋯。一會後,我們離開浪區到了寬廣的大海,撞見了好幾條海蛇,自由自在的悠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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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野性,我對於它的認識是,它經常與探索、未知、置身於大自然裡的風險有關。當它在我身體裡湧出時,我都會有一種興奮、躍躍欲試,以及強烈的好奇感,想要繼續探究、深入,從而忽視了自己可能已經暴露在風險之中,已經非常靠近那個邊緣。對我來說,它是一種原始的驅動力,好像好幾頭狼拉著雪橇一樣,一頭撞進未知裡;但同時也容易失控。這也是為什麼我需要朋友陪伴我探勘,因為有時候他們的存在、他們當下的內心狀態,都可以讓我心中這股野性暫時回到籠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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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個剛認識的朋友是這麼敘述的:
「早上車上聽你說話,感覺很斯文、很文青;但一到溪邊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很靈活、很野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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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野性,我就想要再分享一下「玩性」。關於玩性,我對於它的了解除了我自己體會到的,還有創業至今,與孩子到大自然玩耍時看到的。玩性,是一種可以自己找到樂趣的能力;畢竟在荒蕪的大自然裡,並沒有我們生活周遭熟悉的娛樂方式,所以對孩子而言,他們就得在這處空白裡,找到自己想要做、想要玩的事情。當一個人不具備著「玩性」時,他就會覺得爬山只是走、只是看、只是吃東西⋯,沒有什麼好玩的,而且很累;但相反的,當一個孩子在大自然裡不管如何、不管下雨還是晴天,都可以玩得起來時,我相信他在日常生活裡,也很難會感到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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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野性」的探索、未知、置身風險;「玩性」更像是一種魔法,它能在周遭現有的素材裡創造出樂趣、遊戲和歡笑,甚至敏銳的嗅到「有趣的」事情,立即採取行動、嘗試,不在乎失敗、出糗與否。對我而言,生命若是要豐富、要充滿喜悅和滿足,這兩者是相輔相成的;因為「野性」的湧現,能帶領我們穿過已知的安逸,跨過恐懼,來到藏著風險的未知之處;而「玩性」則是可以讓這趟未知的旅程,充滿樂趣和歡笑,而不只是聚焦在苦難、乏味、掙扎與課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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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覺得生命很無聊、很沒意義,似乎只剩下如何可以活著的煩惱時,或許是這兩者已經不復存在了,它們就像是阻塞似的,不再流動。這是我們太追求成功、目的和成效的必然結果;當我們走在已知的道路,想要以最短時間抵達成功的終點時,野性就不需要了,因為還有什麼需要?沒有未知需要探索,野性當然也就不需要了。而當我們汲汲營營的追求成功、績效時,玩耍簡直就是浪費時間,它能有什麼幫助嗎?而這兩者⋯我都曾失去過,它所帶來的結果,就只是死氣沈沈的活著而已。
30/05/2026
【 看見孩子 】通往喜悅的道路
初次見面的男孩,一聽到女孩問媽媽可不可以脫鞋子下水時,便轉頭和她說:
「老師說『你可以自己決定』不用問別人。」
我在一旁聽到笑了出來,隨後和這孩子說:
「對,可以自己決定。很好!要繼續推廣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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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朋友聊到「洗腦」時,我突然想起這段對話。不知道為什麼,身邊的孩子總會有意無意的重複我說過的話。有時,我聽到他們脫口而出我經常和他們說過的句子,都會瞬間疑惑的想著「這句話好熟悉,是不是在哪裡聽過?」在與孩子走訪大自然的過程中,我不斷的體會到,我們的一言一舉其實都在潛移默化的影響他們;即便這件事難以量化、難以證明,但它就像是一顆微不足道的種子,被種在最深、最難在短期看見成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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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個孩子的媽媽與我分享,一次他們參加其他單位的溯溪行程時,其中有一個環節是「跳水」的活動。她的小孩問她「你想要跳水嗎?」媽媽掙扎的想了一下,因為覺得很恐怖,但才遲疑了一會後,孩子又補充說:「不想也沒關係。」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害怕的心情有被照顧到。我聽到這段後,心裡笑了笑;因為這是我常常會掛在嘴上的,這些跟著我上山、走溪谷的孩子,大概聽了幾十次、幾百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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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要去瀑布下面給水沖一下嗎?不想也沒關係。」
「有想要去上游探險嗎?不想也沒關係。」
「有想要試試看爬這棵樹嗎?不想也沒關係。」
「有想要游游看前面的深潭嗎?不想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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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不強迫孩子一定要在當下克服什麼、挑戰什麼,或是一定得參加當下的遊戲和討論;因為我在意的從來都不是這些,我也不想要孩子去滿足我對他們的期待。但唯獨有一個期待,是我盼望在他們的生命裡可以發生的,那就是⋯我希望眼前的孩子都可以更貼近內心的感受,可以更信任這些感受帶來的訊息,並且能夠把那條界線劃分清楚,不要讓他人可以隨意踐踏。我相信,當一個生命可以真正的尊重內在的感受時,他才真正的成為一個人,才能尊重身邊朋友、家人、伴侶的意願;而不擅自替對方決定自己認為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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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初次見面的二年級男孩,我們沿著水圳一路往溪邊的路上,他和我提到:
「我今天可以不要下水嗎?」
「當然可以,」我笑著回應:
「你自己決定,這件事情不用問我,沒有一定要下水玩。不過,」我想了想說:
「可以到了再決定。走一走,天氣很熱時,可能就會想要下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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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抵達了一個水圳的轉角處,那裡有幾顆巨大的岩石堆砌著,水圳穿過其中像是隧道一般,我們在那裡扔石頭,試圖濺起一個又一個可以噴到對方的水花,然後又將這些在水裡的石頭撿起,反覆的進行這個遊戲。當我回過神時,赫然發現剛剛說不想要下水的男孩,早已經掛著滿滿的笑容,與我們嬉戲了。他是什麼時候決定要下水?原因是什麼?我覺得都不是這麼重要;重要的是,沒有人強迫他一定要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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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參與、他投入,
僅是因為心裡有這份意願;
當我們可以跟著這份意願做決定時,
快樂和喜悅,也會經常出現在這條路上。
27/05/2026
【 創辦理念 】深水炸彈
孩子的家人與我分享近期的一件困擾:
「帶孩子到溪邊玩水,孩子拿著大石頭拋向溪中玩深水炸彈,我自己也覺得很療癒跟著玩了起來,結果突然被遊客咆哮,訓斥了一番⋯。他覺得這樣玩很吵,而且會影響溪裡的生態。當下被罵的有點莫名,但還是請孩子們先不要玩,或丟小小顆的石頭就好,他們很難過感覺有點掃興,不能玩最喜歡的遊戲。回家查了一下網路資訊,確實提到會驚擾到水中生態或是打到水中生物,不曉得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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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尷尬的笑了笑,回應:
「你不孤單,我也被很多路人說教、訓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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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在樹下確保孩子爬樹的時候,我被路過的人唸過「不要這樣爬,會傷害到樹!」;當小孩拿著樹枝揮舞,互相敲擊時,我也被說過「你怎麼讓他們這樣玩?很危險!戳到眼睛怎麼辦?」;當我讓孩子們自己評估風險,選一條安全的路下切到溪谷時,我們也被大聲吼過「你們為什麼要從這裡下去?這裡可以下去嗎?」帶孩子走訪大自然時,曾經我被罵過最難聽、最讓我惦記的是「你是在教壞孩子,你怎麼做老師的?」好在,有一個可愛的孩子立刻跳出來幫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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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不是我們的老師,我們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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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炸彈,是我與孩子在溪谷裡經常玩的遊戲,我們就是把大石頭扔進深潭裡濺起一個比一個還大的水花,有時候在陽光的角度下,還會伴隨著美麗、短暫的彩虹。我們會驚呼,而這些濺起的水花就像是煙火一樣,冰冰涼涼的灑落在我們身上,而孩子總會尖叫的喊著好冷,臉上浮現的卻是燦爛的笑容。但這件事情,並不是我帶他們做,或者我教他們做;可以說是一件自然而然、孩子在溪谷裡會想要玩的事。當有一個孩子起了頭,深水炸彈的遊戲就會持續下去,直到所有人都玩夠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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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試想一件事情:如果孩子到了溪谷,被要求不能驚擾到水中生態,他們可以怎麼玩?打水仗不能玩、跳水不能玩、扔石頭不能玩,也不能抓魚、抓蝦、抓螃蟹;甚至不能翻石頭找水生昆蟲、不能疊石頭蓋水壩、不能挖開落葉堆、不能攪拌沙土⋯。如果我們要不侵擾到生物,大自然就會只剩下「觀賞」的用途;因為任何我們與大自然有所「互動」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會影響到居住在這裡的生命,到底有什麼「遊戲」是不會影響的?孩子在都市裡生活,已經需要遵守這麼多規範和限制了,好不容易到了大自然,還要遵守這些事情時,他們到底還可以去哪裡無拘無束的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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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想到的是⋯
孩子只能坐在石頭上聊天、用爐子煮水泡茶,然後把雙腳泡在水裡;
而這件事情,任何地方都可以做,不一定要到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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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魚、抓蝦、抓螃蟹,在溪裡游泳、跳水,都是侵擾。我們可以說,這些事情都不能做,因為會打擾到生物;但是,如果這些都不能做,孩子怎麼和大自然建立關係?只靠欣賞、聽解說和觀察生物嗎?我並不認為仰賴這些就有辦法建立起深厚的感情,他可能會知道很多,但就是難以產生感情,感情的產生是需要互動和相處的。當一個孩子在沙灘上挖了好幾個洞穴終於抓到沙蟹時的那份喜悅,是可以讓他愛上海邊的熱、海水的黏,以及空氣裡那鹹鹹的味道;當孩子用了森林裡的各種素材,枯枝、落葉、石頭、鮮綠的葉子和苔蘚,搭建一個要給小動物的庇護所時,他會期待著、想像著,當我們離開回到家之後,動物們會不會進去住?這份情感,是可以靠欣賞和導覽傳遞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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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覺得丟幾顆石頭,生態就會被破壞的無法復原。事實上,我們從未有過一條河川的破壞、消失,是因為孩子丟了太多石頭導致的;我也從未看過一棵樹,是孩子爬了幾次之後,就應聲倒下、感染疾病的⋯。真正影響重大的是,棲地的破壞與碎片化。例如道路的開闢、建物的開發、河川的防汛工程;或是環境污染,導致整個溪谷失去生機,排放廢水、傾倒廢棄物、廢金屬、毒魚電魚⋯。我甚至看過林務局,委託承包商在森林裡除草除蔓,只是為了「美化森林步道」;看過露營區,為了要讓遊客可以安全的到溪邊玩水,將山徑旁整片的蕨類海除的乾乾淨淨,並且用怪手將溪谷整的平緩好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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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森林裡大面積除草對生物的危害,用怪手整頓溪床、蓋攔沙壩的影響,肯定比小孩丟幾顆石頭、爬幾棵樹還大上很多。令人弔詭、荒謬的是,整個社會都在「教導」孩子要保護環境、保護生態;然而背地裡,作為成人的我們,為了人類的利益,破壞的比誰都還多⋯。孩子只是在水裡丟了幾顆水炸彈,但我們有知名登山品牌在山裡炸了一排彩色煙火,有為了民俗文化放了一堆天燈,任憑飄逸到樹冠上。這並不合理,破壞的是我們,卻要孩子、要下一代收拾我們留下的爛攤子,還不允許他們有任何會侵擾到大自然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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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與大自然是否有感情的差別;
我相信真正喜愛大自然的孩子,
絕對不會為了一點金錢、利益、權力和地位,
就犧牲了陪伴他們長大的森林與溪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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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客的氣憤,有時候並不是因為我們所做的事情真的有多糟糕;多數時候,他們並不了解生命裡那些與大自然的美好、童年回憶,對孩子的成長、對土地的關係,是如此重要。我認為他們生氣,有時候是因為我們打擾到他們想要安靜的氛圍、侵犯到他們心裡珍愛大自然的立場,甚至是無法接受孩子竟然是這麼輕盈、快樂、自由自在;而有的人則是覺得任何有風險的事情最好都禁止、不要做,以避免發生危險,但是他們無法體會這些風險背後,都藏著豐盛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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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
生命裡其實是有很多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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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遇到遊客很開心的說「看到小孩這樣玩,就覺得很好、很棒!我們小時候都是這樣子玩的!所以看到他們在山裡玩得這麼開心,也覺得很開心!」所以身為陪伴孩子長大的我們,要穩住雙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好。當我們能陪孩子扔石頭、蹲下身子抓魚抓螃蟹、跳水或是打水仗,那一刻,我們與孩子就是在共享同一份喜悅;而他們也會用全身去記住家人陪伴自己遊戲的那份愛和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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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社會,充斥著活得不是很好、死氣沈沈的大人,他們很需要外在的安靜,因此無法容忍孩子的嘻笑聲、吵鬧聲;因為在他們的腦袋裡,總是吵雜的、憤怒的、焦躁的。我們不需要理會他們的話;因為那些話是出自於不懂得怎麼快樂的腦袋;當我們選擇聽從這些人的教導、訓斥時,也會活得很不快樂。要活得快樂、喜悅和滿足,就必須得跟著已經活出這些品質的生命,跟著他們的笑聲與輕盈的腳步。當然,我並不是在說孩子在公共場合時大吵大鬧,不需要顧慮到其他人的心情、完全忽視他人的需要;而是⋯如果在大自然裡都不能滿足孩子玩耍的需要,他們到底還能去哪裡盡情的玩?還能去哪裡⋯才能夠將最真實的樣貌毫無遮掩的展現出來?倘若我們不允許他們玩,最後變成死氣沈沈、內心充滿痛苦和憤怒的大人時,最後是誰要負責?
19/05/2026
【 創辦理念 】對自身能力的誤判
剛從海邊上完課回到家,就看見當天溺水的新聞,心裡其實挺複雜的,卻又不覺得意外。接下來氣溫會越來越溫暖,想要親近水、到開放水域玩水的人也會越來越多,這些溺水的報導也只會層出不窮,這是我們身在台灣這座海島,每年都需要面對的拉扯,那是關於恐懼水域的聲音與喜愛水域的兩方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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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次事件:
一、現場沒有人員可以實施救援
二、那是一處相當安全的平靜深水域
三、溺水當下是無法依賴外部救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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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普遍人來說,對於溪谷的恐懼都是,會暴漲、有暗流、水流湍急會把人沖走;但實際情況是,當水流湍急、白水花四濺時,多數人只是眼睛一看就不會想要下水了,這是深刻在我們生命裡的感官判斷。所以多數的溺水意外,都不會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反而是在平靜、緩緩的,直觀上很安全的水域下發生的。我們常聽到恐懼水域、不瞭解水域的人往往會如此敘述著「看似平靜,底下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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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從來沒有在溪谷看過這樣的水域,
所以那個實情是什麼?就是誤判。
不是對環境風險的誤判,
而是對自身能力的誤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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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就是「深水域」的風險,高估了自己在開放水域的游泳能力。我們常常以為可以在泳池來回游一百、兩百、五百、一千米,就等同於這個人有能力可以下開放、踩不到底的深水域。然而這兩件事情,是不能劃上等號的;因為踩得到底的泳池,和深到無法觸底的戶外水域,兩者給人的「安全感」是截然不同的。而溺水意外只是一瞬間的事,從嗆水開始,到無力掙扎,短短三十秒的時間而已;如果身邊沒有人可以及時救援,就只會剩下「失去意識、昏迷」這個結果。溺水的發生,只能由現場的人施以救援,才有機會獲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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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溪谷,直觀上的安全,
經常是環境風險最低的水域;
但如此平靜的深水域,
有無能力下水又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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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深水域有恐懼,
無法在沒有裝備的情況,能不以仰漂的方式,
待在踩不到底的水深「原地停留」至少五分鐘,
就是「深水域」的高風險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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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我去上課場域,看台上一眼望去海面上的遊客時,我都會看到一堆高風險族群在下面戲水。當我們以為趴在浮具上很安全、有呼吸管很安全、躺在游泳圈上很安全時,往往離風險就會越來越近;因為當累積了好幾次愉快的經驗後,身體和腦袋,就會覺得越來越安心,從而忽視了自己根本無法在深水域游泳,忽視了自己就是高風險族群的事實。
15/05/2026
【 自然追尋 】歡迎來到花朵附近
「話不說出去,事就辦不成。」是姜文導演《讓子彈飛》這部作品裡的一句台詞,也是影響我至深的一句話,就好像一顆種子,在我的心底著地、發芽,然後在我的行動裡不斷的應證,受到滋養而成長、而茁壯。過去,我總是會覺得,事情要做成了、做好了,再去分享,再去談論我做了什麼;但事實上更多的情況是⋯這些想做的事情並未來得及說出口,就已經憑空消失、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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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由業的這條路上,影響我最多的一本書是《點子就要秀出來》;因為分享這件事,不管是多大多小的事情,都能讓身邊的人知道自己正在投入的興趣和工作,藉此吸引到同好,或是無形中將訊息拓展的更遠一些,以擊中對我們所做的事感到好奇、興趣的人。就以我最早想做的事情來分享,當時只是想要創造一個很單純的環境:可以讓孩子在大自然裡有自己的時間,能自由自在嘗試任何想做的事情。但我一直都有個既定認知,覺得這種形式和理念走訪自然,很難被現實社會接受;畢竟⋯我們還是處在一個知識性競爭、堆疊的時代裡,誰會付費一個什麼都沒有,只有在山裡玩的活動?而且還是孩子自己發想、自己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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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不管了,畢竟這是我內心真正嚮往、想做的事情,所以也就透過文字的書寫,一點一滴的去分享我所看到的,以及我想給孩子創造的體驗和環境究竟是什麼。慢慢的,就開始有一些很遙遠的關係聯繫到我,例如家長的頭薦骨治療師。在一次療程中,她提到要帶孩子來我這裡爬山,於是治療師就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可以「很能接住孩子」?或是一位中醫師朋友,在與個案問診時,提到可以讓孩子來我這裡多接觸大自然看看。這些事情都不斷的讓我體會到,自由業和分享,是密不可分的;換句話說,在這個時代,我們都需要運用一些方式,讓有需要、有興趣的人「有機會」可以找到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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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分享,就是一種輸出、一種創造,它能夠將我們內心已經擁有的感受、體驗、經驗、價值觀、專業的技術,散佈出去,好像一朵花,將自身的芬芳豐盈著周遭的環境。所以我也都會和打算創業、正在創業的朋友提到,不論文字量多少、不論以何種形式,都要將心裡「想說」的內容分享出去;但不要為了分享而分享,不要為了能有所回報和收穫而分享,因為這些「果實」都取決於一朵花它能散發出多少芬芳,取決於它能帶給多少人美好、有價值的體驗,取決於它自己是否含苞待放。所以當我們在分享之前,就覺得好麻煩、好抗拒、不想花時間做這件事情時,就要有所意識,然後按下暫停鍵,先照顧好心裡的這份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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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說出去,事就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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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炫耀也不是張揚,有時候我會覺得那是一種「宣示」。是我在跟整個環境、現有存在的一切,對話著。我是在和它說,我現在要開始做這件事情了,如果有合適的朋友、資源以及靈感,都歡迎來到這朵花附近;而我會以內心的嚮往來行動,將這些想法逐漸變成現實,一步一步的去實踐它,然後創造出更多美好的感受。至於事能不能辦得成,是不非得要把話出去?當我們不敢將內心真正想做的事情說出去時,那個深處,其實多半帶有一些沒自信,或覺得這件事很丟臉、會影響到自己的形象、會失敗⋯;若是能看到這些,也不一定要將話給說出去了,因為有這份看見和意識,就足以發生質的轉變。或許,我們該去探索的是,這件無法說出來的事情,真的是我內心想做的事情嗎?
12/05/2026
【 創辦理念 】讓恐懼先釋放掉
五月初,終於開始了第一堂開放式水域課程!今年做了一些課程系統的調整,也將備忘錄裡的教學筆記和心得,整理成清楚有脈絡的教案,有助於我在現場授課的時候,不會漏掉一些重要的內容。系統上比較大的變更是,初學時一律都在海域上課;因為溪谷的水溫偏低,沒有辦法進行第二階段的核心內容,也就是如何在深水域、不上岸的情況下,掌握到休息的技術。所以開放水域溪谷的部分,只有完成第二階段的學生,有需要才會再進行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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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系統如下:
第一階段:可以在開放的深水域,舒服的換氣。
第二階段:不以仰漂的方式,掌握在深水域休息的技術。
第三階段:戶外環境風險的評估,與自我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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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開放水域課程裡,有一個軸心,就是先建立在深水域的換氣,能夠換氣順暢後,才導入蛙式的教學和動作的調整。當我們能夠在開放水域裡很舒服的換氣時,恐懼感就會消除了大部分,進而才有多的餘力可以關注細節的動作、技術,以及與水互動的感覺。所以在教學過程中,我常常會和學生提到,一個步驟練到不用去想該怎麼做,就可以了;換句話說,當一個動作已經熟悉到變成一個肌肉記憶時,就是進入下一個步驟的時機,因為我們的專注力,經常只能放在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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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水溫還有一點涼,大概二十二度左右,學生在大海裡的經驗豐富,不過是建立在有蛙鞋、面鏡,和呼吸管的情況,所以「海」對他來說並不陌生;但從來沒有學過「換氣」也不會四式裡的任何一式。這堂課,算是讓他體會了只有蛙鏡的那種「自由感」。在游泳輔具的使用上,我一直覺得穿蛙鞋,不管是短蛙還是碳纖的長蛙,都不怎麼舒服;而赤腳,對我來說是最暢快的,可以很細微的感受到腳掌推水的感覺。所以如果是穿著蛙鞋進行大海巡禮,我肯定沒有眼前的學生熟悉、有效率。我們唯一的差別是,當我沒有蛙鞋和面鏡時,我仍然可以充滿信心的下水;這也是開放式水域課程,會發展而出的最終目的,也是學生來此的嚮往之一,他深知自己只是借助這些輔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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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堂課,這位學生就已經可以在深水域裡游來游去了,應證著我不斷在孩子身上看到的,即便不會任何的泳式,也能下開放、踩不到底的水域,自在的玩耍、隨便亂游。而學生過往在海裡的經驗也完全派上用場,因為恐懼會阻礙著我們的學習,會掌管肢體動作的協調,使身體過於緊繃、過於用力。由於他對於大海有一定的認識和信任,所以教學的進度,算是推進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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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在開放的深水域游泳,對很多人來說,是很遙遠、有難度的,以至於,我們雖然身為海島國家的子民,但對於大海、溪流,卻有著許多恐懼。而我們究竟離「能在開放水域游泳」這件事,有多遠?在我這幾年的教學經驗裡,經常只是三、四堂課的事情,而不是一學期、半年、甚至一兩年這麼久。雖然不是每個人都像五月初的學生那樣,在完全沒學過換氣的情況,一堂課就可以下到深水域,但也不是需要「量和次數」的堆積。而是我們如何透過一個又一個步驟,讓恐懼釋放掉,再讓身體重新的、好好的感受水,與水建立起深厚的信任。
09/05/2026
【 看見孩子 】怎麼又哭了
「他怎麼又跌倒了?」男孩疑惑的問:
「有五次了嗎?」
「沒這麼多次吧!」我把話接了過來,想了一會說:
「應該只有三次?」尷尬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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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倒的孩子因為走錯了路,攀爬回山徑時,由於鄰近溪谷的石頭在這潮濕的季節相當溼滑,因此摔了一跤,嚎啕的哭了起來。印象中,這是他這趟旅程第三次落下眼淚,但其實這孩子調適心裡的情緒,是一次比一次所需要的時間還短,到了第三次之後,只是哭了一會就站起來繼續走了。途中,我不曉得是因為他累了,還是路況真的很不好走、還沒習慣,導致離前面的孩子越來越遠,便折返到他的身邊,詢問需不需要牽著走?結果這位才從傷痛裡站起來的男孩,搖搖頭,語氣肯定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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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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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於此,我便讓他按著自己的步調走在後面,走好每一步;因為,我不想打擾到這孩子此刻心裡的意願。我需要做的,僅僅只是去應對前面偶爾不耐煩、覺得很慢的孩子。那一刻,我感覺到他生命裡的「韌性」已經慢慢在發展出來了,不再這麼柔弱、纖細,而是骨子裡出現了一種像植物纖維的那種韌性,支撐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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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當然還是在,身上肯定多了不少擦挫傷和瘀青,但正是因為疼痛的存在,才有機會讓孩子學會如何在崎嶇的山徑裡走穩、走好,並且避開當前能力可以判斷出來的「可能風險」;正因為疼痛存在,孩子才會了解到,我不會因為哭了、攤在地上,就可以不用走了,我還是要站起來、還是要把剩下的路走完,從而體認到身心的強韌以及能耐;正因為疼痛存在,孩子才能體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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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會過去,
它不會一直在那裡,
而我只需要耐心的等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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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可以和孩子說「哭是不好的,哭沒有幫助」嗎?哭的作用,並不在於解決問題,而是讓「情緒得以流通、釋放」的一種方式。雖然,它無法讓生命解決當下的問題,也無法解決疼痛,但是會讓心裡舒服一些;所以如果我們允許孩子哭,允許他可以徹底的哭,他很快就會站起來,而且⋯感受上會是敏感的、敏銳的,而不成為情感上的阻塞和麻木,導致難以同理身邊的人。但我們要盡可能的,不要在孩子哭的聲嘶力竭時,答應任何的要求,因為當這種連結產生,「哭」就會變成達成目的的手段;所以就陪孩子哭完,也清楚的、堅定的和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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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的話,可以哭沒關係;哭完、情緒收拾好後,有需要什麼協助,再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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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準備啟程探險上游溪谷,這孩子在一處需要攀爬的地形前,等待前面的夥伴通過,腳底下剛好是一顆平滑、長著青苔的岩石,一瞬間便跌坐在地上,那是他第二次哭的時候。我先是牽著男孩,稍微引導到比較穩定的位置,詢問他摔到哪裡後,便請他休息一會,等到自己感覺沒這麼痛了,我們再繼續往前。這一次,他哭得稍微久一些,導致當下興奮的想要趕快沿溪而上的孩子都在等著,於是終於有一個孩子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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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跌倒、又哭了?」很坦然的表達心裡的疑惑
「你們以前來的時候,跌倒時,不是也都會哭嗎?」
「有嗎?」幾個孩子尷尬的笑了笑,臉上出現了問號
「之前跌倒咬到嘴唇流血,不是哭了很久?」我看著眼前的孩子
「那我應該沒有吧?」耐不住等待的孩子反問我
「嗯,」我想了想說:
「你是還沒有,不過你才來第二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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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哭了一段時間,我便想著是不是覺得這裡太濕滑、太可怕了,已經不想走了?「有想要繼續跟我們探險嗎?」我問他:「還是,想回去休息一會?」「我⋯。」哭聲和溪水聲的交錯下,我並沒有聽得很清楚,所以又再問了一次,才得到一個清晰的回應「我想繼續走。」當下,我有些驚訝!這孩子沒有因為其他人的疑惑,沒有因為一時的疼痛,就決定折返,反而果斷的表示自己還想要繼續走。當我確定了孩子心裡的意願後,就是排除萬難的支持他,輕輕的拍了他的肩膀後,就問是不是準備好要上去了?就在那一瞬間,本來還是哭著的臉龐立即就收了起來,神情專注的試著什麼動作可以攀爬上去。嘗試一段時間後,已經在上面的孩子伸出了一隻手,將男孩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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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孩子身邊陪伴的人,我們要看到的,不能只是聚焦在「好脆弱、好愛哭。」而是要知道,這只是一個過渡,只是成長必須經過的階段。我面前的每一個孩子,我都曾看過他們哭過,看過他們無助到需要我抱著、牽著,才能走完全程。也許他們已經忘了,只記得當前的堅強、靈活,和充滿信心的自己;但是這些過程,依然刻在我腦海裡,所以我很明確的知道,這只是生命成長的過渡,而不是「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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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將「脆弱和愛哭」當作過渡而不是個性時,孩子的成長,才不會受到我們給他們的標籤和既定印象,進而定型。我們要看到的是,在脆弱之後,孩子是如何站起來應對的?哭完之後,他有沒有更能調適好內心的感受,更能清楚的表達自己需要什麼?他願不願意給疼痛一點時間,陪伴它,讓它自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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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看見孩子的韌性,生命的韌性就會有所成長;
當我們只專注著孩子的懶散、拖延、壞習慣,想要改變他們時,
懶散、拖延和壞習慣,就會受到餵養而茁壯,反而更難以根除。
04/05/2026
【 看見孩子 】穩定的孩子
與朋友聊到孩子的穩定,生命裡的「穩定」是什麼意思?它是如何在一個孩子身上呈現的?當我使用「穩定」兩個字來形容一個孩子,它所指的只是一個狀態,而狀態會隨著近期的經歷與事件有所改變。例如,當一個孩子前一天沒有睡飽、精神不濟的情況,他當然會比較不穩定;又或者是,最近學校或家裡有發生什麼事情,讓他處在一個比較緊繃、難受的情緒裡時,表現出來的狀態,也會比較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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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穩定,可以分成三個層面來看:其一是,生命在面對突發事件時,他是如何處理內心當下的情緒?其二是,當他與身邊的人相處和互動時,是開放的、充滿善意的、放鬆自在的;還是緊繃的、界線過分清楚的、一碰就失去理智的?或是封閉的、掌控的?其三是,當他一個人的時候,是怎麼看待周遭的世界?他是如何與大自然互動?最後就是,現場的空間和氛圍,能不能允許「不穩定」?因為不穩定的生命,需要在一個被允許的空間裡,他的不穩定才更有機會被彰顯、被釋放出來;否則他還會繼續壓抑、繼續表現出周遭可以接受的樣子,直到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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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用這三個層面來看待孩子,不是為了要標籤他們、分門歸類,而是我們可以做什麼調整,讓孩子的狀態可以更穩定一些;因為不穩定的呈現,對我而言,其實只是一種訊號,那是一個生命所釋出的非語言訊息,用以檢視週遭的環境、我們的對待,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太強求、太窒息、太多規範和安排,導致他們有點喘不過氣,無法照著自己的步調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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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盆栽裡的植物長得不太健康時,那個「看似不太健康的外觀」就是一種訊號,讓我們得以檢視,栽培的環境是不是需要做一點調整?而不是這盆植物是有問題的、是不好的。當孩子失控了,他因為一件小事情將這一整週積累的怨氣全部都爆發出來,宣洩在他的朋友身上時,他需要負責嗎?他需要,但不應該是全責,因為這是他無法控制的,他生命裡一定有什麼地方是以不自然的方式影響著成長,所以那個「失控和宣洩」只是身心啟動的一個「保護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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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孩子在大自然的這些日子裡,孩子來的時候是什麼樣的狀態,都會在這個場域裡,毫無遮掩的展示出來;因為在這裡,沒有規範需要遵守,也不會有人強迫他們一定得要做什麼、克服什麼挑戰,以滿足誰的期待。所以孩子並不需要掩飾,只是坦然的將生命當前的狀態,全部都展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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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有些孩子初次見面時就已經很穩定,這類的孩子總是可以接住那些不是很穩定的小孩,讓他們也可以交到難得的朋友;也看過孩子從一個不穩定的狀態慢慢的越來越穩定,到最後成長到可以容納其他孩子的不穩定,並且在過程中,持續的散播喜悅和快樂;也看過有些孩子,時而穩定,時而不穩定,閒聊時才得知最近遇到了一些不太開心的事情,而這些阻塞的情緒,就會被帶到大自然釋放掉。但不管如何,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每當孩子離開山、離開溪谷後,我都能從他們回去的步伐裡,感覺到一種更輕盈、更愉快的腳步,就在那返程的路上,輕輕的跳舞著。
30/04/2026
【 創辦理念 】成為生命裡的主人
關於自然與自然,一直以來「大自然」其實只是一個場域,一個讓我心裡在意的某顆種子發芽的場域。因此,雖然我與孩子上山溜噠,過程中沒有所謂的課程,沒有安排解說、沒有任務、沒有體驗;但是背後,還是有一個很大的目的和動機,支持著我持續的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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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與自然,全名其實是「自然的與自然相處」。對我而言,真正重要的並不是與自然相處,反倒是前面的「自然的」。它的意思是,生命處在一個很自然的狀態下,與大自然有所互動。而所謂「很自然的」狀態,指的是一個人在當下那刻,是放鬆的、享受的、真實的、輕盈的,他沒有在扮演著乖孩子,也沒有在扮演著好學生,只是毫無畏懼、毫無意識的呈現自己本來的樣貌,然後靜靜的、快樂的待在大自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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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當有初次見面的孩子與父母陪同時,我都會特別和孩子強調:
「你們的身體是你們自己的,所以自己決定要不要加衣服、脫外套,決定要不要停下來休息還是繼續往前走,不需要問過我,也不需要問身邊的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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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話,更多時候是說給孩子身邊的父母聽的。而這件事情的目的,是為了讓孩子可以更貼近身體的感覺和心裡的感受;因為唯有他們重視這些感受,他們才會重視身邊朋友的感受,才不會輕易的越線,無意的使對方感到不舒服、被打擾;唯有他們重視自己的感受,他們才不會盲目追求社會的價值、追求社會希望他們扮演的樣子、追求父母期盼的模樣。而生命只有徹底活出自己真實的樣貌,他的快樂才會是真的、是深刻的,他的「自發性」才有可能生長出來,進而將他內心裡與生俱來的天賦,發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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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自然,對我所做的事情來說,只是讓這件事可以發生的場域,也就是那份「真實」,那份「我只要是自己本來的模樣,就已經是完整」的信任,可以生根發芽的場域;所以我從來不把他們當作「孩子」來看待,在我眼裡,他們就是一個一個還在成長、還在發展的「生命」。因此不管他們做了什麼決定,我都會允許他們、尊重他們。對我來說,這件事的重要性,是遠超過於我帶他們去了哪裡、體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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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自身的存在,
僅僅只是這些生命的支持;
即便可能會跌倒,即便想要放棄,
我都會允許他們、支持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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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旁來看,我好像只是帶孩子去大自然玩耍而已;但這對我來說,完全不是重點。整個過程,我一直默默在做的,就是喚醒孩子「你是自己生命裡的主人」,就是協助他們與身體和心裡的感受越來越貼近;如此,在他生命裡,他才有機會聽見那微弱的、經常給社會期盼蓋過的「嚮往和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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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每個父母對孩子會有什麼表現多多少少有期待,完全沒有期待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我還是想讓陪同孩子走進自然的父母有更多的了解。在這裡,就在這短短的一天裡,我們試著不要對孩子有所期待,看看會發生什麼事?當他跌倒,受傷哭泣時,我們不要急著處理和安撫,只是坐在他們身邊安靜的陪伴,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當我們不處理、不安撫,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們、陪他們哭完,不「期待」他們趕快好起來時,生命裡的「韌性」就會探出頭來。這不是我的推論和觀點,僅僅是我看了太多孩子在大自然裡發生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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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孩子跌倒,
會用一種似乎極為痛苦的哭嚎向四周呼喊,
他們拗著嘴角四處張望,試圖尋找安慰和照顧,
尋找可以幫他解決痛苦、排除困擾的人;
到最後,經常只需要一天的時間,
他的跌倒,只是在身體上留下一處擦挫傷,
只剩下身體短暫的疼痛,而沒有心理折騰疊加的痛苦。
他拍拍褲子上的塵土站了起來,
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繼續和朋友玩耍。
傷口也許還有一些疼,但心裡卻是愉快的;
這是生命從慣性尋求他人協助,
到自己面對、處理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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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盼望想讓孩子來這裡自由探索的父母能夠了解「自然與自然」存在的目的,並不是帶孩子去大自然裡玩、去挑戰、去探險、去經歷都市裡難有的體驗;而是讓孩子去貼近那個更真實的模樣,讓他可以無所畏懼的展現自己的本來樣貌,不會覺得「真實的」是不被接受、不被愛的。所以在這裡,孩子才是主角,他們可以自己決定任何事情,沒有一定要跟著所有孩子參與山旅中的發想和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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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能會覺得,其他孩子都去探險了,唯獨自己的孩子選擇在溪邊靜靜的不想離開,是件很可惜、很浪費的事;但事實上,當他獨自一人在溪畔等待,大自然同時也在向他耳語,一樣會獲得屬於他自己的美好體驗。甚至在那一刻,孩子會體會到,心裡的意願被接納的感受是什麼;當生命裡充斥著這些經驗時,他也會很自然的接納朋友的意願。而這件事,從來都不是透過「教導」而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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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你不想去的話,也可以選擇留在這裡等我們。」
當心裡的意願被允許、被接納了,
生命就會將相同的感受分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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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
「你不一起來很掃興!你是不是害怕?還是累了體力不好?」
如此,生命就會體會到,我的感受和意願是不重要的;
迎合其他人,不要讓氣氛變的尷尬、冷場,才是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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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能否傾聽心裡的感覺做決定,也與風險有關。如果孩子有被期待某種表現,而不敢拒絕朋友的邀約,或是行走一段較具風險的山徑硬撐時,他可能會忽略身體發出的「恐懼」訊號,強迫自己去做我們要他嘗試的事情,意外就很容易發生。我們不是走在安全的步道、安全審核通過的遊樂設施裡,而是在充滿風險的大自然中;所以孩子能不能敏銳的感受身體發出的訊號並且表達出來、勇敢拒絕,就會關乎於他在森林裡、溪谷中,自由探索、玩耍的安全性。這顆「貼近身心感受」的種子,才是我想分享、傳遞的,而大自然只是讓這顆種子有機會發芽的場域。我盼望孩子在走過一次又一次的山旅後,更能照顧好心裡的感受、安頓好起伏的情緒,體會到「選擇和承擔」是緊緊繫在一起的,從而⋯成為他生命裡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