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9/2026
去韓國之前，我從來不會考慮這個市場。三天後，我改觀了。
回來一個星期，我還在消化這趟參訪。
那三天，白天看公司，晚上照樣做 GMT。每天的資訊量很大，身體也累，但我每天晚上腦中反覆出現的都是同一句：收穫滿滿，還好來了。
有意思的是，這些收穫大部分不是我事先預期會得到的。
出發之前，我找了幾個 AI 幫我做研究。它們整理公司資料、產業背景，也把可能要問的問題列出來。我在飛機上一路看，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得很充足。
做功課的同時，我回想起 1999 年，當時我還在顧問公司工作。有一次老闆要去見一家不熟悉的歐洲企業，我跟主管、同事三個人，花了一個星期做 preparation work，最後整理成一份 PowerPoint，讓他在飛機上看。
今天，同樣的前期資料整理，幾個 AI 很快就可以幫我做出來。速度變快了，資料也多了很多。
然而，我到了現場才發現，真正改變我觀點的，很多都不在那些資料裡。
這不代表 AI 沒有用。它可以很快整理公開資訊，讓我知道大家已經在討論什麼。但是投資研究最難的地方，往往是你還不知道自己漏問了什麼。
AI 可以回答我提出來的問題。現場參訪的價值，是讓我發現還有哪些問題，我根本沒有提出來。
所以我在飛機上給自己寫了一個 intention：be open minded。
把原來的答案先清空，不要帶著偏見去證明自己本來就是對的。
先看，再問，再聽。
這件事說起來很容易，做起來其實很難。
投資做久了，經驗會幫你避開很多錯誤，但經驗也可能變成一副有顏色的眼鏡。你以為自己看得比較快，有時只是比較快把新東西放進舊答案裡。
我覺得這是資深投資者更要小心的地方。新手容易因為不懂而做錯，做久的人有時會因為太快覺得自己懂了，連重新看的機會都不給自己。
這次出發前，我對韓國就有一套舊答案。
熱門公司已經漲了不少，市場波動又大，投資人也常用槓桿。我的第一個反應很簡單：韓國有什麼好研究的？
但是走完這三天，看過企業，也聽完產業脈絡之後，我開始知道，應該從什麼角度重新理解韓國市場，以及哪些產業值得研究。
注意，是值得研究，不等於現在就要做任何決定。對我而言，願意把一個原本排除的市場放回研究桌上，已經是一個很大的改變。
另一個意外收穫，是我看韓國企業的時候，也重新看了一遍中國、美國和歐洲的企業。
你看一家韓國車企，不只是在看它自己，也在看它和中國、美國、歐洲對手各自站在什麼位置。看機器人、記憶體、軍工和重工，也是同樣的道理。
原本分開看的公司，到了現場，慢慢連成一張競爭地圖。
我也開始用另一個角度看韓國。它不是孤立的一個市場，而是放在中國、美國、歐洲的競爭關係裡一起看。如果全球供應鏈繼續重新分工，韓國的半導體、製造業和軍工會站在哪裡？哪些只是大家已經知道的故事，哪些可能還沒有被充分理解？
這些問題，我出發前沒有問得那麼清楚。
這趟之後，我留下了幾條需要繼續追蹤的研究線：記憶體與 AI、汽車與機器人、軍工與重工。
記憶體要看的，不只有現在的需求，還有這一輪週期能走多久。汽車與機器人要看的，不只有誰能做出零件，還有軟體、大腦與製造怎麼分工。軍工與重工要看的，是韓國原本累積的製造能力，在新的國際環境裡會不會變成真正的訂單。
每一條線都很大很廣，也都有看起來很吸引人的故事。所以更不能聽完故事就當成答案。
我之所以稱為「研究線」，因為現在還不是結論。
參訪時聽到的每個說法，回來都要再做 fact-check。公司希望你看到的、產業人士怎麼解讀的，以及公開資料真正支持的，這三件事不一定完全相同，所以我會把它們拆開，再逐一核對。
參訪現場不是研究的終點。它只是把原來看不到的問題，放到你面前。
我本來以為，每天晚上回去整理一下，回來後很快就可以把幾家公司講完。結果真正開始梳理，才知道一星期研究一兩家公司，已經非常不容易。
這反而是我這趟下來最想跟大家分享的地方。
快速給一個答案，不等於研究做得好。
行前先把功課做足，到了現場願意把預設答案放下，回來再確認哪些說法站得住腳。三段都走完，判斷才開始有一點重量。
如果要把這次的經驗變成大家也能用的方法，我會留下三個問題。
1. 看資料時，先問自己：我現在相信什麼？
2. 到了現場，再問：有什麼證據跟我原本想的不一樣？
3. 回來以後，還要問：哪些只是說得很好聽，哪些真的可以用公開資料驗證？
只做行前資料，很容易帶著答案找證據。只相信現場，又容易被一個很完整的故事打動。沒有回來後的查證，還不能叫做判斷。
做了三十多年投資，我現在反而更願意承認：有些答案，今天就是還沒有。
回來一個星期，我手上沒有一份「韓國該看什麼」的懶人包。研究清單倒是比出發前長了很多。
有人可能覺得這樣很慢。但我寧願把每家公司一間一間做完，再跟大家講。
這趟最簡單的總結，還是我那幾天每晚都會說的四個字：還好來了！
接下來的研究，我會陸續整理成影片，有興趣的話，搜尋「Chief PaPa 張志雲」就找得到。
以上為個人觀察與教育分享，不構成投資建議。投資涉及風險，請自行研究、獨立判斷。
最後我想問你一件事：你有沒有一個一直被你排除在外、後來才發現自己看錯了的市場或行業？當時是什麼讓你改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