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6/2026
葛兆光教授獲「唐獎」:歷史中國的內與外祝賀我們的作者葛兆光教授授獲第七屆「唐獎·漢學獎」!該獎項設立於2014年,每兩年頒發一次,旨在表彰漢學領域成就斐然的學者,是全球範圍內此一領域的最高榮譽之一。
葛兆光教授現為復旦大學文史研究院及歷史學系文科資深教授,專攻中國古代思想史,研究涵蓋思想史、宗教史、古典文學及文獻學等多個面向。自早期禪宗、道教與哲學思想史研究,到近年圍繞「何為中國」展開的一系列討論,其學術始終富於洞見,影響遍及中國學界,並延伸至日、韓、北美及歐洲等地。
🏆
本屆「唐獎」授獎詞指出:葛教授注重「從周邊看中國」的方法論,透過域外視角重新省思中國與周邊國家及地域的複雜關係,釐清「中國」概念的歷史演變與不同內涵,此一研究範式引領近十多年史學研究的新方向。
📖
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曾於2017年出版其著作《歷史中國的內與外:有關「中國」與「周邊」概念的再澄清》,此書為其長期推進「從周邊看中國」研究的重要成果。
書中透過歷史文獻與區域材料的互證,梳理中國疆域、族群與文化的流動與交錯,重思「內」與「外」的歷史關係。葛教授指出,歷史中國的內外始終處於動態變化之中,難以以現代民族國家的固定框架加以回溯理解。所謂「周邊」,既包括今日中國之外的日、韓、越等地,也涵蓋歷史上處於漢文化邊緣的多元族群與政權。
透過引入朝鮮、越南等域外文獻與視角,他重構中國與周邊世界的互動關係,使「中國」作為歷史概念呈現出更為開放與複雜的面貌,亦為當代史學研究提供重要的方法論啟發。
✨我們還有這些作者是「唐獎·漢學獎」得主:
第二屆:狄百瑞(William Theodore de Bary)
第四屆:王賡武
第六屆:許倬雲
18/06/2026
▸ 他們這一代人🍂李歐梵和他的師長、朋友
👨🏻新書《我這一代人:師長、朋友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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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節錄(上)
一
本書用一種「個人視角」的模式,來悼念師長和懷想朋友,對象是他者,卻免不了談到自己。我今年剛過了八十七歲,到了這個年紀,懷念友人變成一種心理常態,然而懷念也是一種反思:從朋友的命運想到自己的幸運,而一個老朋友的離開,也帶走了一點自己。
英國文學家蘭姆(Charles Lamb)把個人與他者的命題分裂成三個人,互相看到彼此,你中有我,我中也有你,一個人離去了,也失去了一個他者眼中的自我。在大學時代我和劉紹銘和戴天結為好友,戴天在多倫多去世的時候,紹銘寫悼念他的文章,過了幾年紹銘去世,輪到我寫了,我心中感到一陣孤獨。雖然他們在世時見面的機會也不多,聽到他們過世的消息,心裡一陣激動,不禁想到戴天說的一句名言:「人生苦短」。於是想起他的音容笑貌,甚至說話的口音,走路的姿態,飲酒的豪氣……似乎有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然而他已經不復存在。重讀這些文章,我感受到時間的流逝,歲月的無情,而當對方默默無言的時候,我也感到無比的寂寞和無奈。這也是一種回憶的心態。
我對很多老朋友的悼念,都免不了回憶。我會想起一個個場景,像電影的鏡頭一樣,作蒙太奇式的組合。詩人朋友尤其如此,如也斯,他死得太突然,令人措手不及。他是我的香港導遊兼老師,帶我走進香港的大街小巷和中環的酒吧,連澳門也沒有漏過。我想到他的嗜好 ——啤酒和美食 ——和他對香港的熱愛,在國際學術會議上,他往往為香港仗義執言。公祭的那一天,幾乎香港文壇的人物都出席了,包括澳洲學者閔福德(John Minford),他是《紅樓夢》後四十回的英譯者。
我和妻子寫過一篇關於台灣名詩人瘂弦的文章,內中引了他前年寫給我們聖誕卡上的幾句話:他說要好好鍛鍊身體,活到百歲,可以報名參加太空旅遊,文章剛登出來不久他就離開了,人生無常,令我久久難以釋懷。這位詩人似乎用另一種方式體悟人生,對於生死問題似乎看得很輕,令我羨慕。
二
對於和我同一代的好友過世,我的感受是直接的。但對於高我一輩的上一代人,他們屬於我的師長輩,年紀相差至少二十多歲,我只有用敬佩的眼光描述他們,無形中也保持了一點距離。這兩代人的背景、經歷和思考模式截然不同。我在哈佛的指導老師是史華慈教授(Benjamin I. Schwartz),我非但拜他為師,而且由衷地佩服他的學問。他受過完整的西方人文教育,精通五六種語言,知識胸襟廣闊,學問則上下古今無所不包,特長則在思想史,著書立說從先秦到嚴復和當代,我受他的影響最大。史老師的老師是鼎鼎大名的費正清(John King Fairbank)——也是我的老師 ——他年輕時到牛津大學留學,專修中西外交史,後來在哈佛建立中國研究的王國,似乎印證了他姓名中「國王」(King)的名分。他教書一絲不苟,對歷史上的大小事故毫不遺漏,顯示了另一種學風。
另外還有在哈佛任教的通俗小說專家韓南(Patrick Hanan)和訪問的捷克漢學家普實克(Jaroslav Průšek),我和他們都有一段文學因緣,也從他們那裡學到很多。韓南教授是我的文學恩人,沒有他的推薦,我進不了哈佛任教。他成了我的同事,我邀請他到我的研究生討論課(seminar)討論晚清小說。普實克教授是捷克的著名漢學家,他訪問哈佛時我選了他的課,因此後來受到他的捷克弟子的款待,成了他的門徒之一。他過世的消息僅僅是從一張明信片上傳來,照的是雪景,我知道它的象徵意義了。
這幾位大人物,成了拙著《我的哈佛歲月》的附錄,現在又收集於此,實在對他們不敬。如今我已經活過他們的年紀,而自己的學問卻遠遠比不上他們,只有在此謙卑地向他們致敬。
上一輩師長當然還有夏氏兄弟夏濟安和夏志清,偶爾會想起夏公(夏志清)妙語連珠的話語,而他的哥哥濟安則不善言辭,有時甚至有點口吃,二人都是天才型的人物。近年他們兄弟的通信集出版,幾乎每一封信都提到看的電影,文學和電影是他們的摯愛,與我心有戚戚焉。夏公也熱愛俄國小說,我的致敬文章是針對他們的業餘嗜好而寫的。我能夠認識這幾位大師並受到他們的教誨,是我的福氣。如今他們都已作古,我唯有悼念。
三
我當然還是比較接近我這一代人,書中描述的大多是關於他/她們的文章。我從生活細節的角度去懷念和他/她們結交的經過,感情上令我感到更親近。不少人也離開人世了,特別是在最近幾年。我懷念他們,時而想起舊日的趣事,感到特別珍貴。
我這一代的華人有甚麼特色?他們來自五湖四海,各行各業,除了學者之外還有作家,他們的生命體驗很豐富,然而即便是流浪他鄉,追尋自我認同,大家仍然感覺和第一代人的世界觀有所區別,也有所傳承。就我而言,很明顯的一點就是對思想和思想史的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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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6/2026
新書講座|化危為機:霍亂大流行與共和國初期的社會管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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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大批印尼華僑歸國,無意中將正在東南亞蔓延的埃爾托型霍亂帶入中國,由此拉開了第七次全球霍亂大流行在中國的序幕。此後數年間,疫情波及東南沿海多地,成為共和國初期一場影響深遠卻鮮少被提及的公共衛生危機。
在新書《「二號病」:霍亂大流行與毛澤東時代的社會重構(1961–1965)》中,方小平教授利用大量檔案與口述資料,重構霍亂從爆發到管控的歷史過程,探討一個剛剛走出饑荒、身處冷戰格局中的新生政權,如何在防疫過程中建立公共衛生體系及相關社會政治制度。
書名中的「二號病」是當時官方對霍亂的代稱。透過這場疫情,方小平揭示了病例監測、信息管理、群眾動員等應急機制的形成,以及「緊急規訓國家」如何逐步建立,並在此後數十年的重大公共衛生事件中持續發揮影響。
6月25日,方小平教授將親臨香港,帶領讀者從一場被遺忘的霍亂大流行出發,重新思考疾病、國家治理與社會重構之間的關係。
活動詳情:
主講人:方小平,澳洲莫納什大學文學院副教授
與談人:范家偉,香港城市大學中文及歷史學系副教授
主持人:鄭會欣,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名譽高級研究員、歷史系教授(禮任)
日期:2026年6月25日(四)
時間:19:00-21:00
地點: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地下研討室
注意事項:
-這場講座為開放活動,歡迎校內外讀者前來參加。校外人士進入大學圖書館無需登記。
-講座後設有作者簽售環節,讀者可以於講座現場八折購買《「二號病」》。
15/06/2026
//美國的創業打工人正在被AI加速主義裹挾,成為寡頭帝國的燃料;中國的創業打工人則在極度內卷中練就了節儉式創新的本領,以「一人公司」等新形式在縫隙中求生。他們的命運,折射的是兩國發展道路的分岔。
葛蘭西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歐洲寫下那段著名的話時,他所描述的「間隙期」同樣適用於我們當下的處境:
危機恰恰在於,舊的事物正在死去,而新的事物無法誕生;在這個間隙期,各種各樣的病態症狀出現了。
舊的工作方式在消亡──終身僱傭、鐵飯碗、清晰的職業階梯,這些20世紀的遺產正在快速退場。新的工作方式在摸索──零工、平台、AI輔助、一人公司,它們承諾了自由,卻帶來了不穩定性。舊的保障體系在崩潰—社保、醫保、養老金在老齡化浪潮中搖搖欲墜。新的保障體系遠未建立。
在這個間隙期,焦慮、倦怠、內卷、躺平、孤獨、意義的迷失⋯⋯ 這些「病態症狀」充斥了我們的生活。
但也正是在這個間隙期,「創業打工人」出現了。他們既是被擠壓的受害者,也是主動的探索者。他們承受著這個時代最沉的壓力,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應這個時代。他們沒有等待國家或企業的拯救,而是拿起手機、打開電腦、學習新的工具,在數字經濟的裂縫裏種下自己的莊稼。
這本書,講述的就是他們的故事。它關於希望,也關於幻滅;關於自由,也關於束縛;關於個體的奮鬥,也關於國家和家庭這兩隻巨大的錨。它試圖在宏大敘事與微觀經驗之間架一座橋,讓讀者看到──那些被統計數字濃縮為「靈活就業人員」的幾億人,其實是活生生的、有笑有淚的、在不確定中努力求生,在內卷時代探求生命意義的普通人。//
國家與家庭:中國創業打工人的兩隻錨 | 編輯精選 - 灼見名家
中美兩國的創業打工人在2010年代初曾經共享一些相似的期待和焦慮,但到了2026年,他們已經被截然不同的制度環境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15/06/2026
▸ 一人創業背後,是政策趨勢,也是家庭犧牲
👷🏻新書《創業打工人:中國數字經濟時代的個體、市場與國家》張琳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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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節錄(中)
\\國家與家庭:創業打工人的兩隻錨//
⋯⋯在美國主流的創業神話中,創業者往往被想像成脫離家庭與社會網絡的孤膽英雄:一個原子化的個體,憑藉天賦、冒險精神與資本支持,以一己之力改變世界。但中國的故事從來不是這樣。中國的創業者,很少真正獨行。他們始終嵌入國家的政策軌道、資本配置與治理邏輯之中,也深深繫於家庭這一最基礎卻最容易被忽視的再生產單位。
國家始終在場。從中關村早期的「火炬計劃」,到清華控股體系下的混合所有制改革;從半導體「大基金」到「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國家從來不只是市場規則的制定者,更是資本的組織者、風險的分配者,以及產業方向的引導者。書中記錄的投身加密芯片的海歸創業者,之所以能在中美科技戰最緊張的階段逆勢突圍,不僅因為個人能力或技術判斷,更因為國家資本在關鍵節點上的戰略下注。辦公室牆上與政府官員的合影,不只是象徵性的政治裝飾,而是一種現實的信用背書:在中國,它既可能意味著資源、合法性與保護,也意味著與政策週期共振的脆弱性。
然而,國家也並不是單向度的扶持者,它同樣製造波動、篩選贏家,並在政策轉向中重新定義失敗。2015年前後,「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口號曾將無數年輕人、小商販與技術中介捲入O2O、共享經濟與平台創業浪潮;而隨後的供給側改革、平台整頓與城市治理升級,又迅速讓大量草根創業者在租金上漲、資本退潮與監管變化中出局。第三章中中關村創業大街上的涂,其家譜編纂事業在城市更新與空間整治中被迫清場,散落一地的不只是書頁,也是一個時代草根創業者對於向上流動性(upward mobility)的想像。他後來計劃中的自傳標題《創業受難記》,恰恰道出了中國創業神話背後的結構性不穩定。
進入2023至2026年,這種國家在場並未減弱,而是以新的形式進一步深化。隨著中美科技競爭升級、生成式AI崛起,以及「新質生產力」被提升為新的國家戰略,國家的角色已從「大眾創業」的廣泛動員,轉向圍繞人工智能、算力基礎設施與產業安全展開的新一輪精準組織。多地政府開始推動AI驅動的「一人公司」(OPC, One-Person Company)政策試驗:提供算力券、低租金辦公空間、閒置產業園改造、模型與數據支持,以吸納被裁撤的大廠員工、製造新型就業,並將個人創業重新嵌入國家主導的AI發展框架之中。這種模式表面上看似降低了創業門檻,鼓勵「一個人+AI智能體」的超級個體,但更深層次上,它也意味著國家正在通過低成本、大規模試驗,把個體風險進一步私人化,同時將技術轉型、就業緩衝與產業升級整合為一種新的治理工程。換言之,從「雙創」到OPC,變化的不是國家是否介入,而是國家如何重新組織個體、技術與風險的關係。
在W村,我看到電商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創業,而是一個家庭生產單位的重組:父親負責打包發貨,母親承擔照料與後勤,妻子做客服,丈夫負責運營,孩子則在倉庫一角寫作業。所謂「家庭作坊」的數字化,並沒有消滅家庭勞動,反而以平台化方式重新調動了家庭內部被低估的情感勞動、照護勞動與代際資源。代購女性也是如此。她們看似擁有了自由職業者的身分,背後卻往往依賴父母幫忙發貨、母親照顧孩子、伴侶容忍家庭空間被庫存侵佔。創業打工人的自由,往往並非真正的個體解放,而是建立在家庭成員之間權力關係的微妙協調和大家庭對個人的托舉。
而在房地產下行、青年就業不穩與老齡化加劇的2020年代中後期,這種家庭錨定變得更加關鍵,也更加脆弱。過去二十年,中國家庭曾通過房產升值、教育投資與代際積累為下一代創業或就業托底;但隨著房地產泡沫破裂、地方財政緊張與中產家庭資產縮水,家庭越來越像一個被過度透支的緩衝裝置。
\\2023–2026:創業打工人的兩次轉身//
⋯⋯如果說2010年代的「創業打工人」,誕生於平台擴張、資本狂熱與技術樂觀主義交匯的時代,那麼2026年的「創業打工人」則更多是房地產下行、平台成熟、AI普及與風險常態化共同塑造的產物。二者都體現出,在技術變革與資本力量推動下,勞動形態持續靈活化、創業門檻不斷下降,而「打工者」與「創業者」之間的界限也日益模糊;但兩代人所身處的結構條件與生命感受,卻已發生深刻變化。
2023年的創業打工人,仍在某種程度上延續著上一輪增長時代的想像:他們願意用「996」換取期權,相信公司上市、自我升值乃至階層躍遷仍然可能。他們在中關村的孵化器裏熬夜修改商業計劃書,在淘寶村的倉庫裏連夜打包發貨,在代購群與直播間中不斷回應客戶,相信「越努力,越幸運」。
而到了2026年,這種關於成功的宏大敘事已明顯褪色。新一代創業打工人更加清楚:平台未必會帶來自由,算法隨時可能切斷流量,AI也可能迅速壓低技能溢價。他們未必不再創業,而是不再輕易將創業等同於資本神話或階層飛升。一個人就是一家公司:用AI寫文案、做設計、剪視頻、處理客服,盡可能降低成本、提高速度,在不確定中維持生計與彈性。他們或許不再夢想成為下一個馬雲,而是更現實地希望先覆蓋房租、社保與基本生活,再為自己爭取一點餘裕。 ⋯⋯
12/06/2026
▸ 創業內捲,內捲創業:做直播主、開淘寶店後,人真的做了自己的老闆?
👷🏻新書《創業打工人:中國數字經濟時代的個體、市場與國家》張琳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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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見最底
序言(上)
📙兩個故事
2026年初春,北京仍裹著一層料峭的寒意。一位在北京做媒體的朋友錄了一期播客。主持人問她過去一年最大的變化是什麼,她想了想,說:「離婚,辭職。」話音落下,錄音間裏靜了一秒鐘。不是尷尬,而是一種被誠實擊中的沉默。
這兩件事,放在任何一個人的生命裏都算得上「大事」。但更讓她意外的是節目上線後的反響——微信像潮水,一波一波湧來。大學同學、前同事、合作過的朋友,甚至許久不聯繫的老熟人,都說自己聽完產生了深深的共鳴。有人說「你替我說出了我不敢說的話」,有人約她出來再坐坐、再聊聊。
她後來想,為什麼大家反應這麼熱烈?一個猜測是:在社交網絡上,我們太習慣展示光鮮的一面——升職、加薪、旅行、精緻的晚餐。而那些做選擇時的焦灼、夜裏輾轉反側的猶豫、給自己打氣卻忍不住懷疑的瞬間,很少有人願意攤開來講。她的故事之所以擊中那麼多人,是因為在一個「內捲」早已成為日常語彙的時代,越來越多人正在經歷相似的困局——降本增效的職場裏,工作變成了純粹的消耗,沒有了高速增長時期那種「付出就有回報」的確信。她厭倦了這種常態,最終辭掉穩定的媒體工作,做起了內容生產的「創業打工人」。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個故事正在中國東部的一個淘寶村裏上演。我在書中叫它W村。
我是在2010年回鄉探親時第一次踏進這個村子的,那時路邊的牆體廣告剛刷上新的標語:「一杯咖啡,一根網線,在家創業成就百萬夢想。」十幾年後再次回去,咖啡漬早已褪色,網線還在,但夢想的味道變了。
W村是一個典型的淘寶村。十幾年前,隨著阿里巴巴等電商平台的崛起,大量外出打工的年輕人回到村裏,和父母一起開網店,賣當地傳統的手工藝品——蒲草編織的坐墊、蒲團、收納筐。一家典型的淘寶店就是一個「家庭工廠」:年輕夫妻負責拍照、客服、運營,父母負責打包、發貨,村裏的老人則在家裏從事編織勞動,按件計酬。
這種我在本書中稱之為「平台化家庭生產」的模式,曾讓不少返鄉農民工過上了「一家人在一起」的生活。他們不再需要把孩子留給老人、自己進城打工,不再需要在春運的綠皮火車上站二十個小時只為回家吃一頓年夜飯。在W村,魏和雲雲賣掉了縣城的小修理店搬回村裏;肖和玲——一對受過高等教育卻因農業戶口而在國企只能做臨時工的年輕夫妻—放棄城市的漂泊,回鄉創業。他們把客廳變成攝影棚,把臥室變成倉庫,全家人分工協作:父親打包發貨,母親做飯帶娃,妻子做客服,丈夫管運營。一家人的笑聲和鍵盤敲擊聲混在一起,一度讓人以為這就是數字經濟贈予鄉村的最好禮物。
然而,這幅美好的圖景正在消逝。
消逝的原因之一是「下行式家庭主義」——這是人類學家閻雲翔提出的概念,說的是在當代中國的家庭裏,資源和意義越來越向下、向子孫集中。為了讓孩子上更好的學校,W村的父母們把電商紅火年頭裏攢下的積蓄,一咬牙全砸進了縣城的學區房。房價在2010年代中期的那波暴漲中翻了不止一番,而他們卻背上了沉重的債務。爺爺奶奶們要麼跟著搬到縣城,在逼仄的公寓裏繼續編織;要麼留在村裏,與子女、孫輩越來越遠。年輕媽媽們則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同時應付網店的客戶和孩子的作業。一些人乾脆退出了電商生意,去縣城超市做收銀員,換取一份「下班後不用再想工作」的清靜。
更關鍵的是,那些真正支撐這個產業的編織女工正在老去。她們大多是五十歲以上的女性,手指因長年編織而關節變形,慢性類風濕關節炎讓她們早上起來需要好一會兒才能把手指掰直。我去拜訪她們的時候,一位姓方的阿姨伸出雙手,指節像老樹的根節。她說:「我們這個年紀的女編織工,幾乎全都有這病。」我問年輕一代的女孩們——那些從小看著母親和祖母編蒲團長大的80後、90後、00後——有沒有人願意接班。她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編織太苦了,坐在那裏一天,腰和脖子都廢了,還掙不了幾個錢。說出去丟人。」她們寧願去縣城商場做導購,或者坐在家裏做電商客服——哪怕是同樣的收入,後者「聽起來體面」。
與此同時,國內平台的內捲進一步加劇。流量越來越貴,利潤越來越薄,爆款的生命週期從幾個月縮短到幾週,再從幾週縮短到幾天。為了維持生計,一部分小企業開始嘗試「外捲」——出海歐美,進駐Temu和TikTok Shop,把山東的草編蒲團賣到紐約的公寓裏。但也有人在激烈的競爭中黯然退場。我表兄的網店在2019年就已經賺不到什麼錢了,他創業之前在深圳打工的那家玩具廠也在中美貿易戰的壓力下將廠房外遷至越南,無奈之下表嫂只好去鎮上餐館端盤子補貼家用。
兩個故事——一個來自北京的播客間,一個來自東部鄉村的淘寶店——看似毫不相干,卻從不同的空間講述了這個內捲時代創業打工人的生命體驗。
📙目錄
中文版序 / xi
前言 創業主義 / xxix
創業重塑勞動 / 1
駕馭 「投資型國家」:中關村的精英創業者與 「草根」創業者 / 33
科技園到眾創空間:中關村創新的多重空間想像 / 89
平台化的家庭生產:電商時代農村家庭主義與治理的再造 / 145
走出山寨?平台鄉創的希望與悖論 / 191
個體化與再傳統化之間:平台代購中的自我與勞動重塑 / 245
11/06/2026
▸ 李歐梵 #新書《我這一代人:師長、朋友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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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本書是李歐梵人物書寫的合集,既回憶了施蟄存、費正清、蕭軍、夏志清等前輩師長,也記述了余英時、胡金銓、林毓生、白先勇等同輩友人。這些篇章不單是懷念師友,也是對那個消逝的人文主義黃金時代的深情注視。
李歐梵的書寫獨具一格,即使對於大眾熟悉的人物,也有別出心裁的視角。本書的尾聲特別輯錄他近幾年的人生感言,坦陳面對老年來臨和生命侷限時的複雜感受。夫人李子玉的幾篇文章也一併收入,從女性視角描寫同樣的人物,形成饒有興味的「複調」敘事。
💬
「師長和朋友所處的時代主要都在二十世紀。
那還是人文主義的黃金時期,
已經過去,可能不會再有了。
此書定名為《我這一代人》,有向歷史作見證的意味,
也懷念這些離我而去的師友,
試圖勾勒和拼貼出二十世紀一組人物的群像。」
📘 目錄
序 我這一代人:二十世紀的群像
—師 長 —
• 施蟄存:「怪誕」與「着魅」—重探施蟄存的小說世界
• 普實克:捷克漢學家普實克
• 費正清、費慰梅:費正清和他的王國
• 費正清、費慰梅:我的朋友費慰梅
• 蕭軍:讀《延安日記》憶蕭軍
• 徐訏:他想為現代文學開創新局面 —談徐訏
• 徐訏:懷念我的老師徐訏(文:李子玉)
• 曹禺:「萬家之寶」—追憶曹禺
• 楊憲益、霍克思:大江東去 —雜憶兩位翻譯大師
• 史華慈:我的哈佛老師史華慈
• 夏濟安、夏志清:浪漫的聖徒 —讀「夏濟安日記」
• 夏濟安、夏志清:夏志清與俄國文學
• 夏濟安、夏志清:想像的對話 —夏氏兄弟與好萊塢電影
—朋 友 —
• 劉賓雁:第三種忠誠 —憶劉賓雁,悼劉賓雁
• 韓南:韓南教授的治學和為人
• 余英時:余英時榮獲人文諾貝爾獎
• 余英時:悼念余英時先生
• 余英時:逍遙自在的一代大師
• 余英時:無懼膽固醇的余太太烤鴨(文:李子玉)
• 余英時:自由自在的余師母(文:李子玉)
• 胡金銓:憶金銓 —他的遺憾
• 瘂弦:詩人瘂弦
• 劉紹銘:哀悼老友紹銘
• 林毓生:他一輩子為了思想而活 —憶林毓生
• 戴天:「當我們年輕的時候」—懷念戴天
• 白先勇:老同學白先勇
• 白先勇:永遠的白先勇(文:李子玉)
• 陳映真:陳映真和蕭斯塔可維奇
• 梅廣:遲來的悼念 —雜憶語言學家梅廣
• 郭松棻:「存在本來就是虛無」—悼念我的老同學郭松棻
• 余國藩:悼念我在芝大的好友余國藩
• 余國藩:余國藩和他的古典世界
• 成露茜:悼念奇女子成露茜
• 高信疆:他為我們創造了一個輝煌的時代 —悼念高信疆
• 江青:俠女江青
• 也斯:他已進入香港文學史 —憶也斯
• 北島:永遠的《今天》
—我 —
八十五歲生日宴追記
2025年生日感言
銀婚紀事
把甜蜜濃縮起來嘗
—我的丈夫李歐梵(一)
「三流小說家、二流學者、一流丈夫」(文:李子玉)
—我的丈夫李歐梵(二)
寫給我的先生李歐梵(文:李子玉)
10/06/2026
▸ 歷史洪流下,仍然可以長成最有個性的樣子——讀Orphans of the Times
我輩孤雛?
在陽光燦爛的日子成長,這些後來成為一個個文化人物的毛頭小子,與時代背景所形塑,卻無法清楚二分。
1970 年代重塑了當代中國的知識與文化思想。
由北島、李陀、胡志德主編的《Orphans of the Times》(《七十年代》英文版),為思想史、文學、漢學研究補上《七十年代》這份一手文獻,久受期待的權威翻譯。
本書匯集徐冰、王安憶、北島、李零、翟永明、鄧剛、張郎郎、王小妮、韓少功、黃子平、阿城的書寫,集體記憶、創傷與韌性皆現。沉浸於那些身處宏大政治動盪中、青年的掙扎與奮鬥故事,海內外讀者都能讀懂現代中國變幻中,真切的個人命運。
Preface中,美國作家、評論人讀通半個世紀前的故事,寫道:
The collective had inadvertently created individuals, and those individuals, the “orphans of the times,” would lead a revolution within the revolution.
🌸
我們徵集到三位主編的親筆簽名,已在出版社網店上架,也可到出版社小書店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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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主編親筆簽名本 - $450
首一百本附手寫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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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段節錄)For one writer here, “each day seemed like a year”; for another, it was “truly the best time of my life.” But for all of them, the government program of “struggle, criticism, and transformation” had opposite and unforeseen consequences. These budding intellectuals were sent into the villages and factories to integrate them into the national collective, but the result of stranding them in isolation, so far from home and with limited access to ideas and art, was a preoccupation with, and a discovery of, their own selves. It was, strangely, almost like the Native American practice of sending a young person out into the wilderness on a “spirit quest.” They did indeed struggle, criticize, and transform, but not in the intended manner, and they would go on to become the major creators of literature, art, and films in twentieth-century China. The art they later produced was scandalously subjective and personal, sometimes surreal, and contrary to the reigning dogmas of social realism. The collective had inadvertently created individuals, and those individuals, the “orphans of the times,” would lead a revolution within the revolution.
08/06/2026
▸ 📗Daoist Liturgy of the Most High for Daily Recitation 太上玄門功課經
Translated by Lai Chi Tim
🐎New title with 20% off on CUHK Press Website🐎
The Daoist Liturgy of the Most High for Daily Recitation (Taishang xuanmen gongke jing 太上玄門功課經) is performed in Daoist temples every morning and evening. The ritual aims at a perfected state for self-cultivation and serves as a religious prayer for universal salvation from sufferings and calamities in the world.
This complete, meticulous English translation, presented in a bilingual format with the original Chinese text, offers major insights into the living Daoist beliefs and ritual traditions in contemporary Chinese communities. Accompanied by annotations and a well-researched introduction, it provides the religious, textual, and historical depth for readers to understand the rich and indigenous religion of Daoism in China.
🍎Endorsements
Executed to a high standard, this translation will be seen as an innovation of historical significance and will lead to greater recognition of a religious tradition that is a considerable adornment to Chinese civilization.
——Timothy H. Barrett (SOAS University of London)
Executed with great skill, the translation is accurate and eloquent, elucidating the complex metaphors, mythological and historical figures, and nomenclature of the Daoist tradition in thoughtfully rendered English.
——Stephen F. Teiser (Princeton Univers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