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0/2019
一封感謝信
有一天，收到一位男孩寫給自己的感謝信，上面寫着：「Thank you for being on my side」讓我感到非常欣慰。
曾經接觸過一位八歲男孩個案，在學校多年來難以結識朋友。由於不善辭令，大部份時間都獨自沉醉自我世界，除了較難理解他的想法外，當他遇到事情不順心，更會毫無預兆突然大發脾氣。對於人際關係發展自然構成障礙。
男孩最初來到治療室，經常處於逃避接觸別人的狀態。
我：「你似乎有點緊張，其實當我在一個新環境的時候，也像你一樣的。」
男孩雖然沒正面回應，不過他開始放鬆下來，探索治療室裡的各樣東西。讓他最感興趣的，就是玩具飛機，他會聚精會神研究，但有時候突然又會激動憤怒地演繹出各種激烈的空難情節，之後顯出垂頭喪氣的樣子。他這種劇情，在治療室內不斷重複出現。我開始產生疑問，到底飛機及演繹出的故事情節跟這位男孩現實之間有什麼關聯呢？
直至後來有次，他手執玩具飛機不斷在治療室來回轉圈，差不多十分鐘，然後再次演繹出空難的劇情。經過一輪沉默後，男孩突然問：「你知道全世界最長途的航班是什麼嗎？」
我：「這個問題很有趣，你可以告訴我嗎？」
男孩：「是新加坡航空直飛紐約航線，距離15,300公里，飛行時間大約18.5小時，飛機型號是Airbus A350 ULR。」
我：「原來您是專家，可以分享更多嗎？」
男孩對於飛機型號、航班歷史等資料，瞭如指掌得堪稱專家，在我倆之間變成極佳的切入點，打破了沉默。我們找到共同話題後，他漸漸也開始打開心扉，我試探他內心想法。
我：「我見你特別喜歡這個玩具飛機，有時會看到玩具飛機失控發生意外，似乎讓你感到有點失望。可以告訴我更多嗎？」男孩雖然沒有正面回應，但已經感受到他的情緒逐漸地平復了下來。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曾經做過一個有趣的研究，利用功能性磁力共振（Functional MRI）量度大腦不同部份的活躍程度。研究發現，當我們能夠用「語言」形容內心情緒的「感受」的時候，腹外側前額葉皮質（Ventrolateral Prefrontal Cortex）就會透過抑制性神經纖維(Inhibitory Fibers)送出具有安撫作用的訊信息，負責主宰我們情緒的杏仁核（Amygdala）就會讓人可以冷靜下來。當情緒獲得舒緩後，大腦前額葉皮質（Prefrontal Cortex）就能夠重新正常運作，這部份正是負責着我們個人反省能力、處事彈性、適應能力及同理心等等的重要功能。簡單來說，能夠先以同理心理解孩子的負面情緒後，他們才更有空間懂得和外界溝通。
經過一段日子重複這方法，男孩自我情緒調節方面進步了，在引導之下，他開始一點點透露內心的憂慮及想法。通過一輪探討，終於發現，原來男孩內心最憂慮的事情，是未來將要前往外地升學的適應問題，而這正是困擾他情緒的源頭。原來他在治療室裡才多次演繹關於飛機長途之旅，又或者關於失控的意外，正正是擔憂自己未來的不確定性，失望及內心矛盾心理，唯有透過自己喜歡飛機，卻遇上空難劇情，形象化表現出來。
這一點連家長自己也不知道，因為男孩根本從來沒有向別人透露過。現實中的他，正因為大部份時間未能夠用「語言」準確描述自己內心「感受」，而消化不了才導致種種行為問題。幸好最後我們能夠對焦問題源頭，慢慢與家長一起合力商討出解決辦法。
我們當然渴望孩子能夠善於表達自己，如果他們情緒失控時，如果能夠主動協助他們把「感受」化為「語言」表達出來，他們就會慢慢學懂自我調節情緒。
先同理，再講道理，就是重要法門。
參考著作:
Siegel, D. J., & Bryson, T. P. (The Whole Brain Child)
Siegel, D. J., (2007). The Mindful Brain: Reflection and Attunement in the Culmination of Well-Be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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