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8/2026
⚡️除了音樂本身,席夫也談到兩件他認為人生不可缺少的東西:感恩,以及幽默。他說,自己站在舞台上始終懷抱著感激;而沒有幽默的人生,幾乎是一種錯誤。
海頓與貝多芬的音樂裡都有大量幽默。席夫甚至觀察到,當他在倫敦演奏海頓時,觀眾聽到音樂裡的笑點,往往會直接笑出來;但在部分德語國家,觀眾卻經常正襟危坐、面無表情。對他而言,音樂裡的幽默原本就應該被自然地感受到,而不是因為身處音樂廳,就必須把所有反應壓抑下來。
訪談最後談到了舒曼。席夫形容舒曼不只是一位偉大的作曲家,也是一位詩人、文學家,以及第一位偉大的音樂評論家。最讓他敬佩的是,舒曼的評論從不以傷害別人為目的,但同時又擁有驚人的判斷力。他能很早就看見蕭邦、孟德爾頌、李斯特、白遼士,以及年輕布拉姆斯的價值。
✨席夫如此形容舒曼:他擁有淵博的知識、精準的判斷力,以及一顆非常、非常善良的心。
或許,這整場訪談真正談的,並不是如何成為一名更厲害的鋼琴家,而是當技巧、名聲、曲目與舞台經驗逐漸累積,一位音樂家走到最後,究竟還剩下什麼?
席夫給出的答案似乎是:保持好奇,也學會聆聽;知道什麼時候該努力,也知道什麼時候該放下;保有幽默、感恩與善意。
然後,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
安德拉斯・席夫:找到自己的路,不是彈得更多,而是聽得更深,真正懂得如何練習的人其實寥寥無幾。
鋼琴家安德拉斯・席夫(Sir András Schiff)近日在一場長篇訪談中,談的不只是鋼琴,也談到自己走過數十年音樂生涯之後,如何重新理解演奏這件事。
席夫首先談到,自己為何如此重視不同時代、不同品牌的鋼琴。今日的音樂會世界幾乎被 Steinway 統一,但他提醒,在莫札特、貝多芬的年代,光是在維也納,就曾有超過百位鋼琴製造者,每一種樂器都有不同的性格與聲音。因此,他希望改變聽眾的聆聽習慣,不要認為鋼琴就只有一種聲音。對席夫而言,一架適合舒曼的鋼琴,可能完全不適合蕭邦。歷史樂器真正迷人的地方,不只是它們古老,而是能讓演奏者重新靠近作品原本的聲音世界。
當話題轉到練琴,席夫的觀點或許更值得所有學音樂的人思考。他的老師 Ferenc Rados 曾教會他一個概念:演奏者除了自己的兩隻耳朵之外,還必須培養一隻第三隻耳朵,彷彿自己正坐在音樂廳最後方,聽著舞台上的自己演奏。
席夫認為,很多人練琴練得太久,也太過機械化。一天真正有效率地坐在鋼琴前,三、四個小時其實已經足夠。重要的不是把困難的地方用最快速度重複兩百次,而是即使慢練,也始終必須以音樂為單位去思考:樂句如何進行、音色如何形成、聲音如何產生,又如何改變。因此,在他眼中,技巧從來不只是速度、力量,以及不彈錯音。
他甚至以自己非常崇拜的 Alfred Cortot 為例。Cortot 的錄音裡或許有不少錯音,但那種聲音、色彩與想像力,依然讓席夫認為,他是一位擁有最高層次技巧的鋼琴家。
談到現場演出,席夫則強調觀眾的重要性。如果沒有觀眾,也就沒有舉辦音樂會的必要;演奏者大可以只錄唱片,或待在家中演奏。音樂會真正珍貴的地方,在於分享。他也很清楚,音樂當然無法天真地改變整個世界,但如果世界沒有音樂,它一定會變得更加貧瘠。
有意思的是,當談到今日古典音樂的觀眾,席夫反而對亞洲非常樂觀。他特別提到韓國與中國,表示當地的音樂會觀眾非常年輕,有時平均年齡甚至可能只有二十多歲。即使他在北京、上海演奏巴赫《賦格的藝術》這類極為複雜的作品,台下仍坐著許多七、八歲的孩子。真正讓他感動的,是那些孩子眼睛裡的光。他看得出來,他們並不是被父母強迫來聽音樂會,而是真的對音樂感到好奇。
談到自己的童年,席夫反而特別強調,謝天謝地,自己不是神童。他的父母從來沒有逼迫他練琴。最初學琴的六、七年,他每天彈琴甚至不到半小時,踢足球的時間遠比彈鋼琴多。直到十二歲左右,他才突然非常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必須成為一名音樂家。也是從那一刻開始,他才真正認真地對待音樂。
走到今天,席夫也逐漸接受年齡所帶來的改變。他坦言,自己正在主動縮減曲目。像巴爾托克第二號鋼琴協奏曲,以及貝多芬《槌子鍵琴奏鳴曲》,過去他都曾經常演奏。尤其《槌子鍵琴》,他大約三十歲時開始學習,花了將近十年理解這部作品。如今,他反而覺得自己在精神、情感與理智上,比年輕時更能理解這首音樂,但身體已經無法承受,因此決定不再演奏。
這或許也是整場訪談中最動人的一段。年輕的時候,身體做得到,卻未必真正理解;等到終於更深地理解音樂時,身體卻可能已經不能再做同樣的事情。
但席夫並不把這視為失去。相反地,他開始重新發現一些過去沒有如此親近的作品,例如蕭邦。前不久,他甚至在華沙使用蕭邦生前最後擁有的 Pleyel 鋼琴演奏,那次經驗又讓他對蕭邦產生全新的感受。到了這個年紀,他很高興可以重新演奏蕭邦,也感嘆世事變遷的奇妙。
除了音樂本身,席夫也談到兩件他認為人生不可缺少的東西:感恩,以及幽默。他說,自己站在舞台上始終懷抱著感激;而沒有幽默的人生,幾乎是一種錯誤。
海頓與貝多芬的音樂裡都有大量幽默。席夫甚至觀察到,當他在倫敦演奏海頓時,觀眾聽到音樂裡的笑點,往往會直接笑出來;但在部分德語國家,觀眾卻經常正襟危坐、面無表情。對他而言,音樂裡的幽默原本就應該被自然地感受到,而不是因為身處音樂廳,就必須把所有反應壓抑下來。
訪談最後談到了舒曼。席夫形容舒曼不只是一位偉大的作曲家,也是一位詩人、文學家,以及第一位偉大的音樂評論家。最讓他敬佩的是,舒曼的評論從不以傷害別人為目的,但同時又擁有驚人的判斷力。他能很早就看見蕭邦、孟德爾頌、李斯特、白遼士,以及年輕布拉姆斯的價值。
席夫如此形容舒曼:他擁有淵博的知識、精準的判斷力,以及一顆非常、非常善良的心。
或許,這整場訪談真正談的,並不是如何成為一名更厲害的鋼琴家,而是當技巧、名聲、曲目與舞台經驗逐漸累積,一位音樂家走到最後,究竟還剩下什麼?
席夫給出的答案似乎是:保持好奇,也學會聆聽;知道什麼時候該努力,也知道什麼時候該放下;保有幽默、感恩與善意。
然後,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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