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錦錩Peter Wu

吳錦錩Peter Wu

Share

台灣大學國際企業學博士,熱愛經濟學、也喜愛文學。大學教授、企業董事、管理顧問,現職身份多元、角色互換,除了專業,也講人生。
我見我聞我分享,有機會可以試試看😎

歡迎私訊或電郵[email protected]

05/02/2026

(用自己喜歡方式過生活)有一首歌,李宗盛先生寫給趙傳先生唱的「我是一隻小小鳥」;李宗盛先生說:『這首歌好像是寫底層人的掙扎,其實是寫給那些上了岸的男性,所以吸引許多中產階級男性,兩罐啤酒一喝,就可以感受到』。


我發現這個專頁的朋友們年紀有少、有長,除了唸書與教書認識的朋友,絕大多數都不是在真實生活裡產生交集的人,說到底,我們彼此不認識。而每回發文,卻能得到不少的回饋;無論是公開留言或私訊,總有鼓勵、讚許、共鳴、感動、建議、也有提點,更多的是溫暖。


有人說,我的文章能讓你們在生活裡找到對號入座的故事,是你們自己親身經歷的、也有曾經聽過的。我知道這裡有一位從讀國中開始讀文章、到現在升上高中的小孩子,經常將文章轉給父母看,後來他的父母也來這裡讀文章;他的媽媽說:『孩子的爸爸因此更能認識自己小孩在想什麼,安穩地陪著小孩度過叛逆的青春期。謝謝您,吳老師』。


這不是我寫文章的意圖,更沒有那麼偉大。誠如有人說,謝謝我寫文章讓你們閱讀,別停止寫文章、不要取悅大眾寫文章、也無須在意喜惡寫文章。事實上,寫文章初衷是一個輸出、是一個釋壓,而且讓人產生一種穩定感;反過來說,是我應該謝謝你們。在同溫層討拍拍,雖然不盡然是好事,唯獨能夠溫暖大家、也讓大家溫暖我,挺美好的


就在前兩週,有個少年仔傳來私訊,提到因為家人負債造成家庭瓦解,以及有關工作、生活、壓力、人生稍稍具備負能量的事情,字裡行間能感受得到,他生活並不容易、生活也不如意;讓人欣慰的是,儘管少不得志,仍然積極向上。最終他問我:『吳大哥,怎麼辦』。


熬了幾天忙碌工作後,我想起此事,挺不負責任地回覆他:『去聽歌!有一首歌,叫作「我是一隻小小鳥」,聽完之後或許就能釋懷一些。』兩天前,他回覆訊息、表示重複聽歌好幾天;其中有幾句歌詞,特別讓人很有感:


「當我嘗盡人情冷暖,當你決定為了你的理想燃燒,生活的壓力與生命的尊嚴哪一個重要」。他說:『這幾句歌詞,唱到激動處、嘶吼地唱,是會哭的』。而我不敢嘗試,因為我哭會很醜。



用隨處抄來的句子,作為鼓勵他的話、回覆給他,而他表示謝謝、同時說了一些話:『知道就算再多的鼓勵,還是要自己面對。我不會害怕面對生活,也不怕努力付出與困難挑戰,就怕沒人看見』。我覺得這個少年仔很勇敢。


彼此的對話停在這一句「就怕沒人看見」。小老弟,老哥我就在這裡回覆你,相信會有很多具備相同經歷的老大哥、大姊們也會這麼認為:『認真做事的人,好像特別容易讓人看見缺點與軟弱,但認真做事的人,也會讓人看見優點與勇敢』💪💪

#吳彼德週四寫文
#用自己喜歡方式過生活

「我是一隻小小鳥」1990年發行,收錄在趙傳先生同名專輯;詞/曲:李宗盛先生。

29/01/2026

(致19歲的你)金老師您好。幾年前在學校禮堂聽過金老師的演講,原本以為會很無聊,導師介紹主講者是一位大學教授,題目是「與成功人士有約」。坦白說,這題目一點都不吸引人,加上我以為大學教授都是年紀很大的人。


金老師超酷的,一開場就讓大家笑了。你發現有人一直在拍照,竟然要對方把你拍帥一點,直接走到講台正中央,像個明星擺起姿勢,當時,我就覺得金老師很敢做自己、很有自信。不只是我,我們大家都很喜歡你。


金老師很幽默,以講笑話、消遣自己的方式分享讀書好處,如何透過讀書改善家境,還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金老師說,書中世界是自由的,可以讓人隨心所欲,讓心境更寬廣、見識更多元。金老師還說讀書不是只有分出上下,還要增加左右,我超級認同這句話的。


演講結束,回到教室之後,導師特別跟我們分享金老師在講台上說的一句話:『當老師的,最最最最期待青出於藍,無私地希望學生能比老師更強、更好、更棒。』導師說到這句話時,他自己都哽咽了,有幾位同學也紅了眼眶。


那時候快要高中聯考了,金老師的演講讓枯燥乏味生活多點樂趣。金老師還記得跟我們有過一個約定嗎?若是在校園裡相遇,金老師就會請客吃飯、喝咖啡,但是要叫你「金老師」當作通關密語,因為金老師演講時一直說自己是金城武。我很期待大學生活,金老師說這是一輩子最年輕熱血的青春歲月。


不過,這個約定肯定要失約了。我打算讀完大一就會辦理休學,最快可能過年後就休學。父親替人作保,對方跑了,他擔心家裡沒錢,跟我商量休學、要我出去工作,幫忙家裡還錢與供弟妹讀書。我本來很抗拒這個決定,可是一想到弟弟與妹妹都還在讀高職,就答應了。


請金老師不用替我擔心,也不要勸我,我不會怨天尤人,也不會走偏、做壞事,只是覺得有一點可惜,我竟然不能讀大學了,原本還想繼續讀研究所。金老師介紹的大學生活,我要晚一點才能感受,或者再也感受不到了。我的年輕結束了,熱血也沒了,就在我的19歲。


金老師說過,生活教會我們很多事情,成長總要付出一些代價。請金老師等我,若有一天重返大學校園,說不定就能在教室裡相見了。祝福老師,豬年行大運,小宇敬上。
…………………………………………….
幾年前過年收到的祝福訊息,夾帶著讓人心疼的內容,因為心疼,所以更覺得這位學生很勇敢。我依約,沒有勸告這位學生應該如何做,也承諾對方能在校園、教室相見。覺得這位學生願意分享親身故事給我聽,是一件受到信任的事情。


我不知道後來這位學生怎麼了。若你還記得我,想對你說:『金老師覺得你很棒,真心覺得你很勇敢,佩服你。19歲的你或許很弱小、也很無力與沒有辦法,堅持下去、不被擊垮,這會是你29歲、39歲時成為更好的人的全部原因。』


#吳彼德週四寫文
#致19歲的你

22/01/2026

(送貨員小志結婚了)小志是送貨員,別人朝九晚五準時上下班,他總是提前1個多小時上班,也常是全貨運行最後一個人離開。兩三次看見他此行徑,我問他為何那麼早到?他像是被抓到做壞事般緊張。


小志先是回答習慣如此,並說以後會盡量跟同仁一樣,準時進出貨運行;他用承諾語氣表明態度。直覺他的回答很怪異、似乎過度表態了。我沒多問,況且他的舉動也沒有造成公司問題。


撇開小志早早到、晚晚走的情形,工作表現足以作為公司典範。幾位新人初到公司報到,交給小志帶著上班、讓新人跟著學習,就算是公司老手也對小志讚聲連連,說他手腳俐落、很勤快。


我跟過小志去收貨,在台北市南京東路、光復北路附近,別人十幾分鐘的體力活,他能在五分鐘內完成。因貨車臨停、警察欲開單,當時我坐在車內、隨即移到駕駛座開離;繞了一圈回到原地,反而是我耽擱了小志作業時間。


小志說自己算準時間,應能避開警察開單;豈料他眼睜睜看著我將貨車開走。我問小志如何不讓警察開單?他說:「求情啊,別太誇張,警察都能通融。大家都知道彼此的難處」。又補了一句話:「低頭拜託一下、也不會死」。


目測小志身高應該不到160公分,體格倒是很堅實,是搬貨好手;身高太高反而不容易彎腰、或容易受傷。看了小志出缺勤,到職四年半時間僅有請假五天記錄,從未遲到早退,特休經常擠到年末、或乾脆放棄。


請假五天是因為小志母親過世的喪假。這才讓人發現,他們母子原來住在新北市偏鄉,小志母親過世後、自此他獨自一人生活。小志母親因病住院、開刀,花了不少錢,加上之前嗜賭,到處欠債不少。


小志早到晚走公司,一方面使用公司水電、節省家裡開支,一方面他覺得公司把家裡更溫暖;而且偶有臨時加班機會、能多掙點錢。我勸小志交個女朋友、快點討個媳婦,他倒是自貶、笑說自己沒女人緣。


幾年後,擔任便利商店龍頭的物流公司顧問,在物流廠瞧見小志身影,他正指揮數十位同仁工作。小志見我到來,先是一愣、隨即就說:「吳教授,我聽您的話,結婚了、還有兩個小孩」。


我笑回:「現在還是早到晚走嗎?」
小志回:「阮某帶囝仔,我要卡早回家」 ❤❤


#吳彼德週四寫文
#送貨員小志結婚了

Photos from 吳錦錩Peter Wu's post 15/01/2026

(電梯像是渡船頭,今晚我是擺渡人)「去美國,你就不會回來了」。幾年前住在台北大樓時,聽到鄰居大聲講話,其實是爭執,從後陽台對面鄰家後陽台傳來說話聲;我沒偷聽、正在曬衣服。典型都會型樓房、鄰居住家緊依著,戶戶門前有個不小的電梯中廊,後陽台之間中空貫穿,大聲說話估計彼此可以聽見些微內容。


曬衣服7、8分鐘時間將一些對話聽進去。簡單地說,有一對母子、應該還有一個老父親,孩子出社會、最近有一個到美國舊金山的資訊產業工作。估計將這件事情套到身上,我老母不會有太好臉色、家裡氣氛恐怕更僵。


能夠體會鄰家母子對話、加上他父親偶爾出聲,母親不捨孩子離遠,孩子想打拼,而父親無奈、夾在妻兒中間。接著聽到一個更大的響聲、甩門,應該是某一方進了臥室,此時就靜默了。


曬完衣服後出門、去地下室倒垃圾,門一關、轉頭聽見後方開門聲。人是這樣的,他可能猜到十來分鐘前的對話大聲到鄰居都能聽見吧,或者就是心裡有事、臉上表情出賣了他。他刻意微笑、點頭、我也刻意起來,裝作若無其事回敬;尷尬氣氛,可能連監視器那端的警衛大哥都看得出來。


他去儲藏室、我朝另一邊去垃圾場,回程又在電梯口碰到,平時怎麼都見不到鄰居,難得今天一回兩次。如果電梯是船、渡了鄰居與我,十年修得同船渡,那麼我們緣修了20年有。

他先出聲的:『我媽很煩』。「呵呵」,我一回這句話、就後悔了,因為實在太無禮了,同時表示我剛剛都有聽到了,很窘......他第二句話是「這是很棒機會,想去試試看」。


「我媽就是古板,怕人一去就不會回來,只是去工作、又不是移民。定期會回台灣公司報告,有放假也可以回來。」感覺得到他很氣,但應該是個愛家年輕人,估計28、30歲。


「我媽說台灣又不是沒有工作,安穩就好。我就是受不了到處都是小清新、小確幸。」不確定他媽媽聽得懂這種年輕人用語?說不定光是解釋小清新、小確幸就花一些時間。有點兒搞笑,如果是這樣文鄒鄒吵架,更搞笑的是,一邊聽他講話、我卻想起自己老母。


出電梯,他道再見、我說「有事,好好講」。不知道這句話觸動他哪條訴苦神經,我們站在電梯玄關處說話,突然又一起搭電梯下樓、去大樓門口左轉的自助洗衣店,他站著點菸,問我抽菸嗎?


我回「沒抽」,他回「真乖」。心想,被年紀小我一輪的男生稱讚很乖,無比彆扭、起了雞皮疙瘩。一通電話響起,「你也勸我不要去,是不是」,估計是他女友。他講了一分鐘、就揮手致意先上樓了;回頭說「遇到我媽,別跟她講今天的事情」,遠遠的只依稀聽到......跟鄰居教授在講話。


他走了、放我一個人在自助洗衣店門口。我晚他五分鐘上樓、消化當下心情,被倒滿了一堆心事,最終還一人站在馬路邊。受不了到處都是小清新、小確幸,回家立刻放大音響,點播一首頑童Fly Out,刻意給後陽台對面小夥子聽「今晚,這樣太危險、飛太遠」。


估計真如他媽媽說的,「去美國,你就不會回來了」。特別喜歡這張照片,內湖五指山附近、往萬里靈泉寺路上拍的;歡迎各位下載,心煩意亂時看看,總有平靜之感。


#吳彼德週四寫文
#電梯像是渡船頭今晚我是擺渡人

08/01/2026

(我教過一個學生叫叭噗)幾年前教了最後一屆大學生,說是最後一屆,其實是我最後一次教大學部學生,後來多以EMBA生、博士生、政府委訓專班這類社會人士為教學對象。叭噗是其中一位學生,說話跩跩的、長得高高帥帥。


他叫叭噗,是當年開學、點名到他時,班上其他學生因故突然脫口而出「叭噗」二字,他的名字與叭噗二字幾乎同時出現,就這樣「他叫叭噗」成為另類的綽號。猜測因為這稱呼讓他瞬間爆紅、成為班級話題人物,讓他常常自嘲自己叫作叭噗,也會以叭噗為梗、說「聽你在叭噗」這類無傷大雅的對話。


叭噗會遲到、我會點名,偏偏他常常在點名前後片刻出現。期中考之後,我警告過他:「你若再遲到,我會讓叭噗發不出聲音」,沒想到他竟回我:「那我只好換成喇叭」。大家都笑了,包括我,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回應逗笑了,配上他說話跩跩的、長得帥帥的樣子,只能無奈望著與莞爾一笑。


說也奇怪,叭噗期中考後竟然不再遲到直至學期結束前一週,他缺席最後一週期末考試;詢問班級同學、沒人知道他確切狀況,大概只知道家裡有人出了事情。輾轉取得叭噗手機號碼與電子郵件,並且發簡訊、寫電子郵件給他均未獲得回覆,就在距離學校截止學期成績輸入前一週,我接到叭噗打來的電話。


叭噗家住雲林,具體的說是靠海鄉村小聚落,有一條省道貫穿其中、大約一公里左右,鄉村鄰里居民的生活所需完全仰賴這條一公里省道兩邊店家,早餐店、便當店、雜貨店兼做文具行、水電行、機車行、修車廠,最醒目的商家是加油站,最有人氣的是砂石車、聯結車、大卡車停靠的檳榔攤。


電話裡、叭噗表示他父親某日傍晚返家途中被疾駛而過的砂石車撞死。這晚,叭噗父親開著小發財車、載著兩個大鐵桶,在路口準備迴轉到對面騎樓;由於暈暗夕陽餘暉、僅閃黃燈的省道、缺乏監視錄影、當下也沒街坊鄰居目睹車禍,實在很難釐清肇事責任。


叭噗話說的婉轉:『老師有空、方便到家裡參加告別式嗎?我家沒認識什麼大人物,請老師能不能代表學校跑一趟』。我去了叭噗父親告別式,也知道為何他叫叭噗,原來是他父親在賣冰,就是那種聽到叭噗聲音、穿梭巷弄的傳統冰品;而這位學生自小就被稱為「開叭噗車的小孩」。


告別式上,明顯看得出我是外地人,其中一個公祭環節不拘禮數、便以學校代表自居。捻香後、靠近喪家家族代表,我向他們表示叭噗「這孩子很乖、很聰明、學習認真,老師、同學們都很喜歡他」。


叭噗家境本就不佳,果然叭噗休學了。他透過系所專員給我一張白色謝卡,寫著:「謝謝老師來參加父親告別式,將來有機會一定把大學讀完」。


#吳彼德週四寫文
#我教過一個學生叫叭噗

01/01/2026

(隨順因緣)人到中年,最怕內耗!中年以後的生命長度持續增加,而有生之年卻開始減少,彷彿進入「從加日子到減日子」前景。論語的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順、七十從心所欲,很難為卻很實在。


正要出門辦事卻遇到大雨,有人站在家門抱怨大雨、怨嘆自己倒楣,事情還沒辦卻已受氣。另一人撐起傘,順著原先規劃、出門辦事,說不定辦好事情同時還出了太陽。下雨是因緣,撐傘是隨順,下雨撐傘、隨順因緣。


另一場景,銀行承辦人員因你缺件而不能辦理相關業務,同時告訴你解決辦法與備妥文件,甚至願意等待或讓你優先辦理;而你惱怒地站在櫃台前面、非要對方通融。你只會發脾氣、什麼都不做,而此刻能幫你的、也真正在幫你的只有承辦人員。


再一場景,兩個朋友相約、其中一人遲到,早到的朋友利用時間回覆訊息、寫電子郵件或閱讀文件、看篇短文,甚至有人因此寫一本書-謝謝你遲到了(作者湯馬斯.佛里曼)。並非為遲到者開脫劣行,而是讓早到者理解「境隨心轉而非心隨境轉」。


上述麻煩都不是人生大事,時間一久、肯定忘記,而當下卻理智線斷裂、怎樣都過不去;若是因此禍從口出、造成傷害更是得不償失。總覺得人生沒有過不去的檻,只有自己不肯繞路過彎,而那些自以為被繩纏絆,往往是自己緊抓繩子不放。


這篇文章刊登日已是2026新年,破例一次、吳彼德週四不寫故事,我們談些新年期許與反思。若為2025年找個代表字,覺得「慌」,不曉得大家覺得2025年代表字會是什麼?無論如何,即使我的2025年再怎麼慌,那都過了。


許個願給2026年,祝願能有個「好」字❤️❤️


#吳彼德週四寫文
#隨順因緣

25/12/2025

(接受你喜歡同性)早些年電視播放連鎖速食業者的咖啡廣告,劇情是父親去接在速食店打工的兒子下班,兒子在咖啡杯上寫下「我喜歡男生」這幾字,他向父親承認出櫃,父親一度離開又回來、並在同段文字補了「接受你」二字,變成「我『接受你』喜歡男生」。


這廣告很快就下架了,除了電視廣告費用昂貴,有一說是廣告碰觸若干議題,包括同性戀議題、鼓勵親子理解與接納、以及消費同性戀議題。這些議題不僅關於親子、性別、社會、文化、世代等差異,也是這些綜合體,總之不太好說。


教書久了,不太難感受學生個性,準確度大概就比擺攤算命仙高些。個性並非性別,即使21世紀初期民風漸開與文化多元,關於同志、同性戀與性別認同這類事情,承認有此現象、而不是人人接納這事實;就算感受得到絕大多數學生個性,有時候卻不太能猜出特定學生性別。


阿粒是大三學生,他重修經濟學課程、但不是被我當掉的;他是轉學生,在前所學校的經濟學被當掉。剛入職時,我教了好幾年號稱「經會統三大刀」的經濟學、會計學、統計學,每科大概會當掉10~15位學生;不是我性喜當劊子手,而是那個年代的大專院校要求每年級「基礎當率維持10~15%」。


當我察覺阿粒好像不是性別上的男生時,已是期中考過後、離學期結束僅剩幾週時間;班上學生有意無意八卦此事,老師們則會刻意避談此事。我知道阿粒是同性戀,不是聽學生們、老師們謠傳,而是阿粒父親告訴我。


手機訊息收到「請吳老師協助,讓我的孩子導回正軌」,這幾個字讓人清楚知道阿粒父親對此事的態度,偏向不贊成、不支持,以及更讓人擔心的是親子之間缺乏理解與接納,因而可能衍生的家庭問題與父權議題。我是阿粒的導師,也就只是導師而已,不知如何是好。


阿粒父親訊息被我擱置兩三週、沒急著回覆,並利用這段時間諮詢學校的學生輔導處長官、心理輔導室專員、社會系所教授,想藉由專業輔導與學理支持,得到若干有效且具體做法。畢竟當年的我僅25、26歲,思慮與歷練不甚成熟。


不待我回覆訊息給阿粒父親,倒是阿粒來找我、並表示「是他某天主動告訴父親」;阿粒說:『當我說出自己好像喜歡男生後,媽媽一直說我亂講話、胡思亂想,爸爸從頭至尾沒說話』。阿粒看我沒說話,便說:『我爸爸那天跟老師的反應一樣』。


後來對話斷斷續續,我明確表示「接受你喜歡同性」,同時讓阿粒知道:『跟你爸爸不一樣,我只是你的導師、是外人、沒有任何血緣關係與親情,你父親是最愛你的人。相信你父親也會跟我一樣「接受你喜歡同性」』。


#吳彼德週四寫文
#接受你喜歡同性

18/12/2025

(跟你討厭的人坐在一起)這句話不是我說的,是學生分享給我、覺得很有意思的一句話:「向你的對手學習,跟討厭的人坐一起」。老實說,「向你的對手學習」尚且做得到,要跟討厭的人坐一起,那就有點兒痛苦了!


剛轉到台北教書時,仍然在台中的大學兼課,最密集時、一週有三天在台中教書,三所大學、三個EMBA班,教的都是同一門課程「企業競爭優勢」。好處是一次備課可以講三場,缺點是自己同個笑話聽三遍會膩。


其中有一班學生30位,全在中部科學園區工作,不少人是同業、同事,因為回學校讀書成為同學。還有一個特點,這班學生全部從事資訊科技產業且實際參與研發、製造,沒有一位學生是人資、財務、會計、稽核這類行政人員;只要談到資訊科技,教室裡學生變老師、老師變學生。


因為班級學生多為同行、與上下游關係,因此即使不是因為業務往來的關係直接認識,將圈子擴大些、最多不超過五人就能拉近彼此關係。上課當同學沒有壓力,下課變同行充滿競爭,或許「同行相忌」在這個班級相當貼切,教室裡總瀰漫著表面和諧、暗自較勁的氣氛。


這氣氛詭異的讓人聞得到,從第一堂課自我介紹開始,學生們除了對於眼前這位菜鳥教授(當時30歲)懷疑教書的能力、也好奇為何當教授,他們盡力展現對我的尊師重道,幾乎到了「爭奇鬥豔」境界。那是我經歷過最美好的教書年代、享受過的教育紅利。


有個情境讓人印象深刻,每每討論資訊科技相關問題,若有一人率先回答,就有另一人搶著回應;這位學生不是回應我,而是回應率先回答的那位學生。當然,這兩人答案或論點絕對背道而馳、甚至有點兒對立。


我是一位菜鳥教授,面對此景、總想明哲保身。實際上,不待我反應、會有第三位學生挺身而出,答案往往傾向某一方,此時班級學生就會開始選邊站、也選邊「戰」。若他的答案不痛不癢或討好兩方,他就完蛋了、會成為班級學生集體撻伐對象。


坦白說,作為一個老師,我挺喜歡這樣的課堂參與,理性討論立場也帶點較勁,而且不許有人當和事佬企圖緩和兩方討論,更不被允許講出中立答案。事實上,自己多年後的教學風格似乎趨近如此,不太喜歡學生選擇中立、更討厭沒意見;只想聽別人的、而不說自己的,是教室裡的自私鬼。


「向你的對手學習,跟討厭的人坐一起」是其中一位學生說的,他是高科技上市公司老總,帶著實務經驗分享、也有一點人生哲學味道。永遠記得他說完這句話後,轉身向著班上另位學生,並說:『老林,美國的單又被你削價搶走了,你真夠狠』。


#吳彼德週四寫文
#跟討厭的人坐一起

11/12/2025

(昭子84歲回學校讀書)昭子年輕時,有時間、不能讀書,年長些,能讀書、沒有時間;年老了想讀書,又覺得體力、精神、腦袋不太好。我聽她說過最誇張的說法,「就是跟書本有仇」!


昭子是對日抗戰勝利前五年、1940年出生的人,比我父母年歲還長些。認識昭子或說初初教她時,她84歲,而我48歲,師生年紀「剛好」相反。有趣的是,感覺雙方個性也相反,她喜讀書、我愛工作,她安逸、我勤奮,她樂天、人性本善、人生看開了,而我好像還未達到這境界。


昭子與我唯一共通點,也可以說是相連之處,就是我們每週固定在同個教室碰面,昭子是學生、我是老師,她聽課、我講課,她坐台下、我站講台,以及從經濟社會角度來看,她付錢讀書、我收錢教書。


如果你們看過昭子對我說話樣子,無論是課程參與或課後閒聊,她總是帶著讓人明顯感受得到的尊重、禮貌、客氣、以及頭低低說話;若是聽到我稱讚她答對了,做對了,她還會手摀著嘴微笑、眼睛瞇瞇的、感到不好意思,就像小孩。


聽她說自己事情,就像我父母那輩人說話,拉回那段台灣早期社會歷經日本殖民、抗戰勝利、國共對抗的時空背景,以及民國80年代之前的高度貧困與高度發展並行歲月。那是被遺忘的時光,也是最單純的美好。


她從小功課好、當班長,小學五、六年級接連擔任升旗典禮司儀;特別是升旗典禮司儀,根本就是全校同學的典範與偶像。而街坊鄰居都說昭子很乖巧、有禮貌、要自家小孩向她看齊,就是有句話讓昭子聽不太懂:「如果昭子是男生就好了」。


幾十年前,不僅台灣、鄰近國家普遍有著東方社會特有的重男輕女,即使到了近代,這句話仍能出現在電影、電視、媒體上,甚至是現實生活的人際之間。這句話沒啥壞意,也並非表示男生有多好,多的是不切實際與改變不了的事實罷了。


昭子那個年代僅有義務教育的口號,並非強制、學費也沒補助,若問大人們是讓小孩去上學與去田裡幫忙,估計都選後者,就算是待在家裡帶弟妹、幫忙家務、打零工貼補家用都好。讀書不是普通人家的首要選項,讀書甚至不是選項。


昭子國小畢業典禮結束,全班僅有兩三位同學考上城裡初中(那年代稱國中為初中,必須參加考試),大部分同學都跟她一樣停止升學,不分男女一律回家工作。事實上,昭子有考上初中,爸爸鼓勵她讀書、媽媽苦勸她放棄,在家庭經濟壓力下一切都要妥協。


昭子嫁得早,早在她17歲時就有人登門做親事;我問昭子:『17歲都還沒成年』,昭子回:『虛歲算18了,還待在家裡會被人說話』。婚後,昭子照顧丈夫一大家子人,她跟丈夫提過一次想讀書,話沒說完、丈夫倒頭就睡,她就再也不提了。


後來的故事,昭子沒說,她用一貫的摀嘴微笑、眼睛瞇瞇,彷彿示意我別再問;我帶著鼓勵與詢問:『怎會回來讀書?加油』,昭子像是征戰或征服某件事情的喜悅,回:『就是跟書本有仇』!


#吳彼德週四寫文
#昭子84歲回學校讀書

04/12/2025

(有件事情沒騙你,我們很愛你)小靜18歲離家,就在她剛考完大學聯考、收到放榜通知單時候。台灣不大、小靜沒跑多遠,奔著當時男朋友一起到跨越兩個縣市的台中住了下來,她白天上學、男友利用服兵役前時間打零工。


小靜離家時,拿著一本銀行存摺與收拾一袋衣物,告訴父母、短暫住宿地點與聯絡方式;在那個手機剛開始普及年代,找人聯絡不難、也會接電話,就是通話費用高了些。


小靜手機是父母送的,在她18歲生日前夕;不僅是手機這個成年禮,小靜向父母爭取跟朋友外地旅遊與住宿,三女一男,也是這趟旅行讓小靜談了初戀。小靜從小就是衣食無缺,她父母婚後十多年才有小靜這個孩子,疼愛肯定不少。


好在小靜乖巧,上學讀書、放學回家,不太讓父母擔心;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小靜一人在家,偶爾跟著她父母到夜市擺攤幫忙。即使到了青春期階段,小靜好像不太有叛逆狀況、更別說會忤逆頂撞父母;小靜乖,很多人都知道。


對比小靜18歲前、具體的說是在她跟著初戀男友離家前,小靜變化太大了。親友們向小靜父母碎嘴,說著「我們家小靜很乖,被朋友帶壞」、「都是談戀愛關係」、「都是那個查埔影響的」,還要他們阻止小靜談戀愛,或者去找她男友談。


小靜父母知道這樣做,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他們是小靜父母,怎麼可能不理解她的個性與作為。所以他們讓小靜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包括去台中讀大學、離家、跟男友同居,以及等著小靜回家。


而且,小靜父母一直認為這是他們造成的。大學聯考剛結束,有天下雨,小靜父母不用夜市擺攤、難得一家人在家,媽媽在廚房煮飯、爸爸在陽台抽菸,小靜看電視,劇情關於小孩知道自己被認養、要與原生父母相認的反應。小靜對著廚房大叫:『媽,你是不是說過「生ㄟ放一邊、飼ㄟ大過天」這句台語』。


小靜接著說:『若是我,才不會去相認,會留在原本長大的家,反正是原本父母不要我』。幾乎是同一時間,小靜媽媽走出廚房、爸爸走進客廳,父母突如其來的行為、沒讓小靜察覺異常。小靜媽媽微聲地問:『你確定』。


還沒等小靜回話,她媽媽看了爸爸一眼、走進房間好一段時間,再拿著一個牛皮紙袋交給小靜;兩三張有手寫文字的紙、還有兩個陌生人名。小靜媽媽說:『爸爸,小靜長大了、應該讓她知道』。


當天發展並非溫暖,小靜沒哭、她父母沒哭,三人平靜的讓人感到冷漠與害怕。小靜爸爸說:『小靜,你不是我們親生的。我們結婚很久、沒有小孩,聽人說你父母要送養小孩......』。小靜回:『你們騙人的、你們為何要騙我那麼久』。


這故事是我20幾年前剛在大學教書、初任班級導師,小靜寫在「導生晤談資料」的內容。我見過小靜父母,有著鄉下人親切、客氣,以及面對孩子老師時侷促不安;將小靜事情讓他們知道,小靜媽媽低頭啜泣,小靜爸爸除了懇請我關照小靜、也拜託我轉達:「小靜,有件事情沒騙你,我們很愛你」。


#吳彼德週四寫文
#有件事情沒騙你,我們很愛你

27/11/2025

(紹華的推薦函)紹華是獨子、沒有兄弟弟妹,28歲結婚、婚後兩年遲遲沒有子訊,傳宗接代壓力不小、連帶使得家庭氣氛緊繃。後來紹華太太接連三年生了兩娃、一男一女,知道第一胎是男娃時,長輩說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紹華表示那幾年就是擔心生不出小孩,然後又忙著帶小孩。


這幾年普遍晚婚晚育、甚至不婚不生的社會風氣,30歲當父親的紹華已經比同齡人都早了;而且當同輩還在構思著週末聚會、出國旅行、過節跨年,紹華在想如何打發放假時間、消耗孩子體力。當孩子累了、睡了,紹華夫妻才有自己時間,而這些時間卻也是雙方處理各自事情去了。


紹華說:『有幾年、大概是十年以上,我對那些日子沒有印象,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麼過的。孩子與賺錢是重點,其餘都不重要,我跟太太過得一般般,更不用說浪漫約會,去巷口買鹹酥雞回家看電視,就很爽了』。


有孩子之後,紹華最大改變之一是戒菸;太太從兩人還是男女朋友階段到婚後勸了好久都沒能讓他戒煙,正當做完首次產檢、確認太太懷孕,紹華第一件事就是丟掉家裡所有菸盒、打火機,包括車上的。紹華給我看過他剛戒菸那幾年照片,看得出來男生常說戒菸讓人發胖,確實跟現在的他差異頗大。


若要說紹華有孩子後變得最多的是工作態度,無論婚前婚後他不想加班、下班後不處理公司事情也不接同事電話,更別說週末假日他像是跟全世界告別、失蹤了,這一切都在有了孩子後瞬間顛倒。紹華說:『一個孩子一筆錢,兩個孩子不會比較便宜,而且男生女生的東西不太重疊』。


孩子陸續上小學、國中之後,紹華夫妻生活似乎喘口氣,說是沒有壓力是騙人的,可能就是習慣這樣生活;紹華還說:『好險有太太一起撐,我工作賺錢、她在家帶小孩,我們壓力不一樣。若要我選,寧可工作』。


紹華說過自己一度困惑,覺得生活除了孩子與賺錢就什麼都不剩,加上工作也不是永遠順遂,更不像年輕時可以恣意離職、立刻找到新工作;有幾年時間,紹華最常告訴太太或是跟朋友抱怨:『再幾年,我就自由了』。


紹華48歲過後重回學校讀書,以五年時間先補了大專二技學歷、再報讀EMBA碩士班。新生開學時、我記得紹華這樣介紹自己:『推薦函是小孩與太太寫的,他們是我最大的靠山』;不只我、班上很多學生都被他這段自我介紹感動了。


紹華不是我教過最有本事的、最有背景的、第一眼會讓人記住的學生,而他孩子寫的入學推薦函有句話至今難忘,「爸爸是家裡的英雄,他從沒讓我失望,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把這位好朋友推薦給您。請老師放心,我會督促爸爸好好讀書」。


#吳彼德週四寫文
#紹華的推薦函

20/11/2025

(若有天換我嫁女兒)教書20多年,只要學生給我喜帖,不論是個人嫁娶,還是討媳婦、嫁女兒,禮到人也到,若無行程衝突,絕對早早抵達也坐到整場結束。早些年甚至還充當婚禮主持人,可以國語台語雙聲道夾雜英語那種,唯獨別叫我致詞。


學校辦公桌上放著一份傳統大紅底色、印有金色字體的喜帖,看見熟悉的人名、也是正在進修部上課的學生。他年紀頗大、可稱得上老大哥的那種,班上學生多以姓氏冠名大哥稱呼他,而我維持教學習慣、叫學生「艦安」名字。


不難猜艦安是外省人,而且是典型的父母出生在中國大陸、輾轉來台後落地生根的外省二代;他叫艦安,沒猜錯就是「希望他父親軍戎生涯的艦艇平安」。艦安有外省人性格、但不像老榮民那般,而且他台語說得還行,特別是罵人的哪種頗溜;艦安說:『全世界語言都一樣,髒話最容易記住』。


第一眼看到喜帖內印有艦安名字時,天真以為該不會是艦安要結婚!仔細一看,原來他的名字是印在女方主婚人位置,特別的是,應有兩位的女方主婚人卻僅有艦安名字。我拿起電話撥給艦安且說了誤會是他結婚的笑話,艦安大笑,他爽朗且宏亮笑聲就像過去大家對外省榮民認識那般。


接著,艦安提出一個要求,是我這輩子從未有過的經驗;他請我擔任婚禮證婚人,也必須上台講幾句話、給新人們祝福。那年,我30歲,艦安女兒比我還大幾歲、更遑論她夫婿,我對著電話接連說了好幾句不要、不可以、以及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從電話中能感覺艦安誠懇邀(要)我擔任證婚人心意,說話語氣與用字遣詞都經過精心設計般的到位!教書20多年的識人經驗,加上這幾年也在生意場合見識過你來我往的應對進退,對於客套邀請還是真摯請託不難辨識。


最後說服艦安、打消請我擔任證婚人的理由,不是我年紀輕,而是當時未婚身份。總覺得證婚人除了具備公信力,應該是婚姻生活幸福之人更為適切,還能提供新人們經驗談與婚姻之道。


若沒記錯,當時好像還說了「伴娘伴郎只能當三次,否則這輩子無法結婚,我還沒結婚,當證婚人會不會讓我直接沒了婚姻」這個詛咒。艦安豪氣地說:『將來替您介紹對象,我帶您回大陸老家,村裡姑娘個個會煮飯、會生娃,絕對服服貼貼照顧老師』。


婚禮是在夏天,就算是在婚宴會館仍是可能流汗的季節,我穿淺灰西裝、白襯衫繫粉色領帶,脖子被領口勒緊而感覺黏膩。拗不過艦安盛情、他親自到我桌邊邀請,在推拉之間拱上台說幾句話;一開頭先講了誤會是艦安在這把年紀還要結婚的笑話。


不曉得艦安當岳父心情如何?現場有嫁過女兒的請舉手,若有天換我嫁女兒......話還沒說完,現場賓客都笑了。不知道為何、我竟然哽咽了:『若有天換我嫁女兒,會很難過、捨不得,擔心女兒嫁了之後過得好不好。這世界沒有人會這樣疼愛女兒,除了爸爸。艦安,這些年,你辛苦了』。


#吳彼德週四寫文
#若有天換我嫁女兒

Want your school to be the top-listed School/college in Taichung?

Click here to claim your Sponsored Listing.

Location

Category

Website

Address

Taichu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