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達拉.達努巴克

瑪達拉.達努巴克 試著書寫自己的生活世界。

「政府蓋的,不就是公共的嗎?」──永久屋、殖民凝視——一場演講後的對話前一陣子我跟夥伴在某大學分享原住民多元性別運動的經驗,演講結束後,該校一位教職員(不確定)跟我分享一件令她很委屈的事情。她說,有一次到禮納里部落旅遊,看見一棟頭目的家屋非...
18/07/2026

「政府蓋的,不就是公共的嗎?」──永久屋、殖民凝視——一場演講後的對話

前一陣子我跟夥伴在某大學分享原住民多元性別運動的經驗,演講結束後,該校一位教職員(不確定)跟我分享一件令她很委屈的事情。

她說,有一次到禮納里部落旅遊,看見一棟頭目的家屋非常漂亮,便站在外面拍照。沒想到,屋主走出來,把他們趕走。

她說:「我們只是拍照而已。」

我好奇的問她:「當時有沒有擋到人?站很久?拍到人家的生活?還是說話很大聲?」

她回答:「沒有,我們只是拍照。」

我換個語氣強調:「可是,即使只是拍照,如果沒有經過別人的同意,也可能讓人覺得受到打擾。」

她立刻回答: 「可是那是公共道路啊!又不是他們家的。」

接著,她又補了一句:「而且那不是政府出錢蓋的嗎?我們去那裡參觀、認識原住民文化,這也是公共財啊。」

然後,她說出了最讓我震驚的一句話:「你們也是當老師的,以後應該要教育族人,不能這樣對待遊客。」

那一刻,我其實有點生氣。因為我知道,她真正沒有理解的,是他們拍照與被驅趕背後的問題。

禮納里,不是一座觀光園區 。很多人第一次來到禮納里,都會說:「這裡好漂亮。」但是,很少有人記得:禮納里不是為了觀光而存在。它是一場災難後,許多族人重建家園的安置的「有期限」的「永久屋」 。

2009年,莫拉克風災重創屏東山區。好茶、大社、瑪家等部落被迫離開世代生活的土地。後來,在《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特別條例》的架構下,國家興建了永久屋,形成今天的禮納里。

因此,很多人跟這位老師一樣,存在有一種誤解:「這些房子是政府送給原住民的。」

可是,永久屋從來不是國家的恩典 。它是災後重建的政府責任。

如果沒有那場災難,如果沒有長年累積的土地政策、山林治理與開發歷史,許多族人原本根本不需要離開自己的土地,離開自己的家。

永久屋,不是禮物。充其量,是一種補救。甚至,它未必能真正補回失去的土地、祖靈、河流、耕地,以及部落原本完整的生活世界。

那位老師說:「政府蓋的」,這句話背後其實隱藏著一種殖民邏輯。它的意思是:「既然國家已經幫助你,所以你應該開放、分享、配合。」

於是,政府蓋的房子,好像就不再只是你的家。而變成大家都可以觀看的地方。
可以拍照。
可以評論。
可以打卡。
甚至,可以要求主人必須友善。

如果主人拒絕,
那就是主人沒有禮貌。
沒有感恩。
沒有教育。

這正是殖民社會最熟悉的語言。
殖民者總是把自己的治理說成恩惠。
再要求被治理者,以感謝來回報。

歧視,不一定帶著惡意 。
像那位老師並沒有「辱罵」原住民族。她甚至一直強調:「我是想認識原住民文化,才會去那裡玩。」

諷刺的是,歧視往往就是在自認善意、未覺察民族自我中心的情況下發生的 。

例如:
「我們只是拍照。」
「不要那麼敏感。」
「政府不是幫你們蓋的嗎?」
「我們也是納稅人。」
「應該「教育」族人。」
說的人並沒有意識到,這些話共同預設了一件事情:「原住民族應該配合主流社會的期待。」

當頭目家屋主人設下界線,問題不該是界線本身,而是原住民族被認為「不該有界線」、「不該太小氣」、「應該要歡迎別人來」 。

其中,最令人不安的,不是拍照,而是「教育族人」

她說的最後那一句話:「你們是老師,應該有機會要教育族人,說話不要沒禮貌。」我心裡想的是:「到底是誰需要被教育?」

如果今天,每天都有陌生人站在你家門口拍照,孩子在門口玩耍時被鏡頭對著,老人坐在院子聊天,也成為背景,你會不會希望有人先問一句:

「請問可以拍照嗎?」

如果答案是會,那麼,原住民族為什麼不能有同樣的期待?

———

#真正需要反思的是凝視的權力

殖民從來不只是土地被占領。

它還包括:誰有權觀看?誰有權命名?誰有權決定什麼叫做公共?

很多漢人進入部落時,仍然帶著一種不自覺的「觀看」位置。在這個相對位置(關係)上:
部落,是風景。
家屋,是文化。
族人,是導覽員。
祭典,是表演。

於是,他們忘了:
那些漂亮的家屋,
有人每天在裡面生活。
有人在那裡睡覺。
有人在那裡哭泣。
有人在那裡思念離開山上的家。
那不是文化展示館。
那是一個人失去故鄉之後,重新建立起來的家。



談尊重,不只是因為那是原住民/非原住民的權力位階,談的更是因為那是別人的家 。

如果我們真的希望更多人理解原住民族,那麼,我更希望大家學會的,不是如何欣賞石板屋,而是如何尊重界線。

因為真正的文化教育,不是告訴族人如何接待遊客。而是提醒每一位走進部落的人:不要因為它很美,就忘了那兒是別人的家。

更不要因為它是永久屋,就以為國家的補償,可以換取他人對你觀看、拍攝與打擾的義務。

永久屋不是恩賜。

部落不是展場。

原住民族,更不是等待被欣賞、被教育的對象。

真正需要反思的,是我們至今仍未察覺的內在的殖民觀念。

———

最後,我沒有繼續和她爭論。

我只是很平靜地跟她說:

「我想,還是要回到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沒有在現場,所以沒有辦法判斷衝突是怎麼產生的。但是,只要牽涉到別人的家,即使站在公共道路上,也不表示任何人都可以毫無顧忌地拍照。因為這不只是欣賞原住民文化的問題,更涉及對他人生活空間、隱私與界線的尊重。」

我接著說:「如果今天有一群陌生人一直站在你家門口拍照,你可能也會覺得很奇怪 ?」

說完之後,她沒有再回應。

而我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

一路上,我們在車上就一直狂抱怨 。原來我們需要舒壓 ,可能需要繼續紓壓300年吧。

圖:那個我們被迫遷移也不可能回去居住的 #舊筏灣的石板路

當adju(「啊嘟」「阿督」)變成「惡性標籤」?!這幾天,有幾位在不同教育現場的教師朋友們,跟我諮詢了 adju 的用法。不約而同,都是問:「罵人 adju 算不算霸凌?」他們會問我的原因,是因為我們做了二十年的努力,讓過去在北排部落圈內用...
13/06/2026

當adju(「啊嘟」「阿督」)變成「惡性標籤」?!

這幾天,有幾位在不同教育現場的教師朋友們,跟我諮詢了 adju 的用法。不約而同,都是問:「罵人 adju 算不算霸凌?」

他們會問我的原因,是因為我們做了二十年的努力,讓過去在北排部落圈內用來指稱非典型男性特質、非二元性別認同、男跨女跨性別者,以及自我認同為異性戀女性的男性等多元性別經驗者的代稱詞,結合了文化中聯盟、盟友、結拜等重要社會關係意涵的詞彙,逐漸成為可以被公開流通、被更多人理解與使用的名稱。某種程度上,「adju」讓原住民族多元性別的可見度提高了,這原本應該是一種正向的發展。

他們問我:
「你們可以接受我們認為 adju 是拿來罵人的嗎?」
(也許在你們排灣族是一種尊重的說法,但是在我們XX族,可能被用來罵人的。)
「因為我們要判定性霸凌是成立的!」

說人是「死 gay」是罵人的,但說人「gay」,沒有「死」,是罵人的嗎?
說人「娘炮」是罵人的,但說人「女性化」是罵人的嗎?

答案其實並不在於「adju」這個詞本身是不是髒話,而在於詞語的語意內容(semantic meaning)與語用功能(pragmatic function)之間的差異。

首先,語意學告訴我們,一個詞彙本身有其指涉對象(reference)與概念意義(denotation)。例如,「女性化」描述的是某些被社會文化認定較接近女性氣質的表現;「gay」則指涉同性戀者;而「adju」在當代原住民族脈絡中,也已逐漸成為指涉特定多元性別群體的名稱。從語意上來看,這些詞彙本身並不帶有侮辱意義,它們屬於描述性詞語(descriptive terms),而非貶抑性詞語(pejoratives)。

然而,語言的意義從來不只存在於字典裡。

語用學(pragmatics)提醒我們,同一句話在不同情境、不同說話者與不同語氣之下,可能產生完全不同的社會效果。例如,一位學生看到朋友走過來,開心地喊:「欸!gay來了!」與一群同學圍著另一位學生,故意用輕蔑口吻說:「你就是 gay 啦!」雖然使用的是同一個詞,但兩者的社會意義完全不同。

語言學家 J. L. Austin 所提出的「言語行為理論」(Speech Act Theory)指出,人們說話不只是傳遞訊息,也是在做某些事情。當一個人以某個身分標籤稱呼另一個人時,他可能是在描述、認同、玩笑、挑釁、羞辱、排除,甚至是在進行權力操作。因此,判斷是否構成霸凌的重點,並不只是詞彙本身,而是說話者究竟在利用這個詞做什麼。

換句話說,「adju」是不是罵人的話,不是語意學問題,而是語用學問題。

如果有人說:「我是 adju。」那是一種自我認同。

如果有人說:「我朋友是 adju。」那可能是一種描述。

如果有人刻意在公開場合反覆用「adju」稱呼一位學生,明知對方不舒服,並藉此引來同儕訕笑、排擠或羞辱,那麼此時「adju」所執行的已經不是描述功能,而是污名化功能。造成傷害的,不是詞彙本身,而是其被賦予的社會作用。

這也是為什麼「死 gay」與「gay」不能被簡單畫上等號。

「死 gay」中的「死」是一種明顯的負面評價標記(negative evaluative marker),直接賦予貶抑意涵;但即使只有「gay」一詞,在特定情境中仍可能被拿來作為羞辱工具。反過來說,即使是傳統意義上的髒話,如果是在朋友間的玩笑互動中、朋友們覺得有趣好玩,也未必具有侮辱功能。

因此,教育現場在判定霸凌或性騷擾時,真正應該檢視的問題不是:

「adju 是不是罵人的話?」

而是:

1.說話者是否具有羞辱、貶低或排擠他人的意圖?
2.被指稱者是否感受到不舒服、受辱或被孤立?
3.這種稱呼是否在群體關係中形成權力不對等?
4.是否持續、反覆發生?
5.是否造成對方的學習、人際或心理傷害?

如果一個詞彙只因為被用來霸凌過,就被認定為「本質上是罵人的話」,那麼最後被污名化的往往不是霸凌者,而是那個詞所指涉的群體本身。

從這個角度來看,將「adju」直接定義為罵人的話,反而可能重複了社會長期以來對多元性別者的污名化機制。因為這種邏輯隱含著一個危險的前提:只要被稱作 adju 就是一種羞辱。

但如果我們真心相信多元性別身分本身並不可恥,那麼問題就不會是「adju」這個詞,而是有人試圖把「成為 adju」變成一件值得被羞辱的事。

教育工作者真正需要辨識的,不是詞語本身,而是詞語背後運作的權力關係、污名機制與社會脈絡。因為霸凌從來不是某一個字造成的,而是人們如何利用語言去建構誰是正常、誰是異常;誰值得被尊重,誰又可以被嘲笑。

而這,才是「adju」爭議真正值得被討論的地方。

21/05/2026

#演講側記 〖障礙與身份誤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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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語言成為辨識身份的方式 /\被聽錯的日常經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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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障礙與身份誤認
▍主講人:萬宗綸(陽明交通大學外文系 助理教授)
▍主持人:陳伯偉(國立高雄師範大學性別教育研究所教授)
      ​ ​
✧「 語言偽裝」下的生存策略
語言偽裝(linguistic camouflage)可以透過高夫曼「蒙混過關」的概念理解。像是自閉者經常透過刻意模仿特定語調、說話節奏與互動方式,讓自己在陌生環境中看起來更「正常」,藉此排解緊張與壓抑。語言障礙孩童也發展出各種策略,例如在聽不懂指令時,透過延後回答、請對方重複一次,或假裝忙碌等方式,避免被發現自己無法理解。口吃者在說話前刻意拉長語句,以調整講話方式。男性口吃者的行為,有時甚至會被解讀成「深思熟慮」,而女性則較少獲得相同理解,反映出障礙與性別之間的交織。
    
✧ 聆聽者主導的語言標準
之所以會出現語言偽裝的行為,與語言判斷的主導權多半落在聆聽者有關。「神經典型的聆聽主體」,往往對自身熟悉的在地語言變體較為敏感,能快速辨識「不像自己的人」,但對較陌生的語言變體反而難以精確區分。例如,在明尼蘇達長大的人,可能很容易分辨誰不是當地人,卻未必能判斷某種英國口音的具體來源。也因此,對於與在地語言變體持續周旋的自閉者而言,有時反而能在這種辨識落差中「隱身」,進入較不易被精準標記的位置。    
   
✧ 被辨識的口音與障礙身份
對許多聽障者而言,在他們開口之後,被詢問「你是哪裡人?」幾乎成為日常。由於口音經常會被誤認為外國人,例如香港人、日本人或東南亞移工。有些人因面子問題會順勢接受這樣的誤認,比起直接暴露障礙身份,「外國口音」有時反而更容易被社會接受。也有澄清並非是外國人後,仍不被承認其身份,對其造成深刻影響。
宗綸老師指出,相較於男性,女性更常將身份誤認與自身障礙身份連結,甚至因被誤認,而開始懷疑自己的身體損傷是否更加明顯、是否需要進一步治療。這些經驗顯示,障礙口音往往不只是個人語言特徵,而是與更大的社會汙名、族群想像與權力結構緊密交織在一起。
        ​ ​ 
✧ 聽障口音背後的汙名與權力結構
指標性剝奪(indexical deprivation)可置於醫療論述與健全主義的框架下理解。在此脈絡中,障礙被建構為一種負面的個人缺陷狀態,使其不具備被中性或正向理解的可能性,進而產生語言自我憎恨(linguistic self-hatred)與語言不安(linguistic insecurity)。說話者可能因為認為自身語言使用低人一等,而感到羞恥,進而主動改變口音或說話方式,以隱藏自身的語言背景,甚至轉向使用被視為較高社會地位的主流語言形式。最後提到部分受訪者至今仍認為,聽障口音是一種需要被矯正的存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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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講 #聽障口音 #語言偽裝 #身份誤認 #高師大性別所

21/05/2026
24/04/2026

以前想考個正式老師,簡直比登天還難,流浪教師們瘋狂刷考古題、拉著行李箱跑遍全台大會考,只為了擠進那不到 1% 的窄門。

但現在局勢出現了超魔幻的劇變。

某縣市一口氣開出近年最狂的缺額,甚至暴增將近 3 倍,結果沒想到,報名系統一拉開,竟然出現「連名額都報不滿」的奇觀?

沒錯,南投縣今年國中小教師甄試堪稱大放送,國小狂開 133 名,國中更是從去年的 25 名一口氣飆升到 72 名。教育處的本意很豐滿,想說既然資深前輩大批登出,那就趁機補足正式戰力,順便把長期偏高的代課老師比例降下來。

結果現實卻很骨感。💥

報名截止後,有兩個類科的主考官大概要在辦公室懷疑人生了。一個是缺額 7 名的專任輔導老師,另一個是缺額 3 名的資訊類科老師,報名人數竟然「不足額」。你沒看錯,現在已經不是錄取率多低的問題,是連要找人來填滿這幾個蘿蔔坑都有困難。就連國中理化跟國小自然科,報名人數也是慘兮兮。

這局勢到底是怎麼走到這步田地的?

其實把眼光放遠一點,這根本是一場跨界的人才大課金戰。教育處也坦承,數理和資訊類科報名人數慘淡,跟科技業界的待遇絕對脫不了關係。

看看現在台灣科技業的起薪與分紅,再看看公立學校的薪資條。這待遇差距,簡直就像拿超商打折的微波便當,去跟信義區的頂級和牛對決,完全不在同一個量級。只要你的技能樹有點到「寫程式」或「懂理化」,外面的世界隨便都能給出香到不行的數字,誰還想留在學校裡,一邊修當機的廣播系統,一邊被青春期的小屁孩氣到原地高血壓?😱

再加上今年南投跟台中等 10 個縣市搞了個「策略聯盟」,大家約好在 5 月 31 日同一天考試。以前那種全台巡迴考透透的打法直接被封印,考生只能押寶選一個地方考,這下那些稍微偏遠一點的缺額,自然就成了這場選擇題裡被果斷放棄的選項。

從萬人爭搶的鐵飯碗,變成連招募都湊不齊人數的職缺,這場教育界的極端氣候似乎還在持續發威。

究竟是少子化的陰影太深重,還是外面的薪水真的太香了?如果是你手握理化或資訊的文憑,會選擇捧起這碗曾經閃閃發光的鐵飯碗,還是頭也不回地投向科技業的懷抱呢?🤔


(示意圖/AI生成,僅作為新聞說明輔助使用)

如果要你描述學校專輔老師的工作實際狀態,你會用什麼象徵來代表?最近感覺被期待要問題停損,用「打地鼠」來形容還蠻像的。我們怎麼會淪為「打地鼠」的角色啊?「哪裡有麻煩,去修理一下」 。讓學生暫時「扶」著不「倒」,就叫「輔導」?!學校的輔導老師,...
04/04/2026

如果要你描述學校專輔老師的工作實際狀態,你會用什麼象徵來代表?

最近感覺被期待要問題停損,用「打地鼠」來形容還蠻像的。我們怎麼會淪為「打地鼠」的角色啊?「哪裡有麻煩,去修理一下」 。讓學生暫時「扶」著不「倒」,就叫「輔導」?!

學校的輔導老師,如果面對系統對於人的控制,也就是學校體制對人的制約,還能夠協助「高關懷學生」(高關懷學生指在校期間曾接受介入性輔導或處遇性輔導(如個別諮商)的學生,通常包含中輟之虞、嚴重偏差行為、成癮、情緒困擾、特殊身心狀態或高風險家庭背景)?這其中有太多的矛盾之處。

從多元文化教育的觀點來看,教育工作者不只是協助學生「適應體制」的技術人員,而是一位需要具有高度多元文化意識與批判視角的教育工作者。當學校體制高度強調標準化、紀律與服從時,教師往往被期待處理那些被視為「適應不良」的學生。然而,若缺乏多元文化意識,教育工作可能會無意間成為體制壓迫的延伸。因此,解放教育學與多元文化教育提醒我們:教育工作者需要重新思考「適應」與「教育」的真正意義。

批判取向的多元文化教育對於教師成為轉換型知識份子的期待,也正是教育能具有其「希望性」。

首先,在標準化教育體系中,「適應良好」通常意味著遵守規則、保持秩序、完成學業任務。然而,多元文化教育指出,所謂「正常」往往是某一種文化、能力或人格特質被制度化後的結果,而不是自然存在的標準。例如,某些學生因為文化背景、家庭環境、神經多樣性或性別認同的差異,而難以符合學校既定的行為模式。若輔導教師只將問題視為「學生需要被修復」,便忽略了體制本身可能具有排除性。解放教育學強調,教育者應培養對制度的批判意識,看見學生的困境可能來自結構性壓力,而非單純的個人問題。

其次,在制度結構中,教師同時具有雙重身份:一方面是學校體系的一部分,另一方面又必須以學生福祉為優先。這種角色的張力,使教師很容易被期待成為「說服學生適應學校」的中介者。多元文化教育提醒教育者必須覺察權力不對等的存在,並避免讓師生關係變成制度控制的工具。解放教育學家 Paulo Freire 強調,教育應建立在對話與尊重之上,而不是權威式的灌輸。因此,具有多元文化意識的教師會努力成為學生的盟友,而非單純的管理者,並透過理解學生的處境,協助其發聲與表達。

那「輔導教師」呢?

許多學生在學校中的心理困擾,其實與更大的社會與制度環境相關,例如升學競爭、文化同質化、性別刻板印象或階級不平等。傳統心理諮商往往傾向將問題個人化,例如把焦慮或挫折視為個人心理調適不足。然而,多元文化諮商理論指出,個人的情緒困擾可能是對結構壓力的合理反應。解放教育學則進一步指出,教育工作者應協助學生理解自身處境與社會結構之間的關係,發展批判意識。對輔導教師而言,這意味著在諮商過程中不僅關注個人情緒,也要看見制度如何影響學生的生活經驗。

因此,對應學校體制中可能存在的複雜與矛盾,輔導教師可能透過創造安全與尊重差異的心理空間,在高度競爭與控制的學校環境中,學生往往被不斷評價與比較。多元文化教育強調,教育場域應尊重多樣性,並提供學生可以自由表達自我經驗的空間。

我是這樣想:「輔導室是學生的心理「安全空間」」,「輔導」創造了讓學生暫時脫離績效與規範壓力的空間,能在被理解與尊重的氛圍中探索自我,這樣的空間不僅具有療癒效果,也象徵著教育可能具有不同於控制與評量的另一種樣貌。」

也就是說,「輔導」要能成為這個結構性問題及個人能動性之間轉寰的「安全空間」,「輔導」才有可能達成目標。

多元文化教育學認為,教育的目標不是讓個體順從既有秩序,而是幫助學習者(或者說是學生教師)發展理解世界與改變世界的能力。對輔導教師而言,培力並不意味著鼓勵學生對抗所有制度,而是協助學生在理解體制運作的情況下,發展出保護自我與追求成長的策略。例如,學生可以學會辨識哪些規範是必要的,哪些則可以透過對話與協商改變。透過這樣的過程,學生不再只是被動接受規則,而是逐漸成為具有主體性的行動者。

在一個強調標準化與服從的教育體制中,輔導教師若能保持這樣的意識,就能在制度與學生之間找到一種具有倫理與人性的平衡位置。這樣的輔導工作不只是修復個體,而是逐漸讓教育環境朝向更包容與更人本的方向發展。

所以,想要從「打地鼠」轉變到「安全空間」的創造者,這中間還真的有很大的努力空間。

06/01/2026

你是否發現——
一句被真正「看見」的肯定,
往往比提醒、糾正,更能帶來改變?

◎ 正向聚焦是一種人際互動時的溝通回應方式,特別適用於親子教養、師生互動及家庭相處。正向聚焦是將肯定的焦點放在一個人積極與正向之處,為他人帶來力量的肯定與讚賞。如何讓肯定的話語促發積極改變,學員在工作坊中將學習到透過「行為不會一成不變」的原理,為身旁的人表達正向聚焦;同時,透過「兩大脈絡」、「五種層次」及「三項佐證」,創造出有效肯定的多種變化形式,優化欣賞與肯定帶來的力量。在欣賞與肯定他人的同時,也懂得讚賞自己,練習對自己正向聚焦。

👨‍🏫講師:陳志恆諮商心理師
(國立彰化師範大學輔導與諮商學系碩士、台灣神經語言程式學會(TBNLP)副理事長、中華民國諮商心理師高考及格(諮心字第001155號))
📅 課程日期 :115年1月17日(六) 9:30-16:30,一天共計6小時。
💰費用:3000元(含研習手冊、研習證書、午餐)
📍地點:高雄「張老師」中心(高雄市苓雅區中山二路412號3樓)
✔ 人數:30位(額滿截止,依完成報名繳費的先後順序)

💥【限時優惠】
🔹 95折:開課日一週前完成繳費者
🔹 9折:團報、學生、學會會員
🔹 8折:3人以上團報

*更多詳細內容,請見留言處*

29/12/2025

01.25《在差異中工作:多元文化諮商中的原住民經驗與實務回應》
《在差異中工作:多元文化諮商中的原住民經驗與實務回應》
----當心理師不再假裝中立,關係才真正開始對等。

📓 課程簡介
之前講師有介紹過台灣原住民族被定居者殖民的歷史處境形成的集體創傷,如:命名權的剝奪、自主教育權的不足、文化與語言流失等結構性問題,如何深刻影響著原住民個人自我概念、認同衝突與心理健康威脅。
本課程延續此脈絡,聚焦台灣主流族群背景之心理師在與原住民個案工作的實務現場,可能面對原住民受污名化、娛樂化等歧視現象。以實務案例帶領心理師辨識那些「看似中立、實則有立場」的專業回應,邀請學員們重新檢視在諮商輔導關係中的族群政治。
課程將引導學員辨識自身所處的位置,學習在諮商關係中回應差異、承接不對等,並將文化脈絡納入專業判斷,發展更貼近現場、可實際運用的多元文化敏感度及覺察能力。學習如何將這份覺察轉化為更對等的諮商關係,避免再生產殖民傷害,並實際成為促進復原與主體性的專業行動。

🧑‍🏫 講師介紹:
🌟瑪達拉·達努巴克
達努巴克為專業心理輔導工作者,長期投入性別教育、多元文化教育及學校輔導工作,將多元文化研究結合輔導、教育及社會行動經驗。以敘事、行動研究進行文化探究,成為為助人實務的理念、語言、工具及方法。曾擔任多年學校輔導專業督導,延續至心理輔導督導中,協助專業人員思考社會文化面向,反思專業中的困境。

🔊 活動資訊:
1. 時間:2026年1月25日(週日)14:00-16:00
2. 形式:線上課程 (ZOOM, 提供諮商心理師繼續教育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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