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2/2025
《花式閉關》
寫在 2025 年的最後一天。
先祝福各位讀者的 2026 年,無限美好,豐盛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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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十八歲上大學開始,我幾乎每一年都會寫下新年目標。這樣的習慣,持續了三十年。
回頭看,那些寫進目標裡的事情,幾乎每一項最後都被我打勾完成。即使不是在原本預期的那一年,也會在後來的人生裡,以另一種形式發生。仔細回溯,真正沒有做到的,其實只有一項。
書寫本身帶著一種神秘的力量。它像是在潛意識裡,為自己下了一枚心錨。
最經典的例子,大概是唸研究所這件事。
大學畢業第二年的新年目標,我寫的是:工作三年後離職,去唸英美文學,然後當高中老師。然後後來出現了新的機緣,我順從內心真正的興趣與關注,遇見了社會學。繞了一圈,最終仍然成為老師,只是領域與對象,都遠遠超出了當年所能想像的範圍。
三十年後回頭看,我愈來愈確定:所謂「完成目標」,並不是靠意志力或決心去硬撐的牛馬精神,而是一種尊重內心、保持彈性、並且願意隨時間調整方向的自然生長。
這些反思,我之後還會慢慢寫。先來說今天真正想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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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是我成年以來第一次,一個新年目標都沒有寫的一年。也是第一次,以長達三十七天的閉關,作為一年的開端。
對成年人而言這樣的閉關無疑是奢侈的。事實上那三十七天裡,也並非時時刻刻都能做到如青燈古佛般的完全離世。年初的閉關,只是把自己放到一個語言無法全然通用的地方,獨自過生活;有些日子,則有朋友或伴侶同行。必要時,仍然處理最低限度、具時效性的工作。
我把這種狀態稱為「花式閉關」:把世界轉成靜音。
只與必須說話的人說話,包括必要的線上互動。不使用社交媒體是基本,搭車時不滑手機,而是看書、看人、看風景。
我一點也不覺得孤獨。能把大把時間放回自己身上,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我也愈來愈確信,無論是誰,把自己的狀態照顧好這件事,都應該被放在人生的最優先順序。
在陌生的城市裡生活,不必趕行程。每天只需確認一個想去的地方,然後隨心而看,隨性而走。這樣的日子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一枚心錨,所帶來的內在安靜,成為整整一年的基調,提醒著我:即使回到台北的日常生活裡,也同樣可以安然自在。
回來之後,我發現自己實在太喜歡這樣的生活了。也逐漸理解,閉關這件事其實不受地點限制,「行走坐臥皆是禪修」說的正是如此。即使身在台灣,也完全做得到。於是這一年裡,前前後後一共閉關了三次。也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能量、智性,甚至靈感與直覺,都提升了一個層次。
把時間交還給自己,也讓我看見許多過去未曾察覺的事情。那些心得,之後也可以慢慢寫。至少目前我對自己有了一個更清楚的理解:作為一個最能從獨處中獲得能量的 I 人,同時又是喜歡和人互動而不怕生的 E 人,能夠在兩者之間找到平衡,才是我最嚮往的人生狀態。
也正因如此,在閉關期間,那些「必須說到話的人」除了伴侶外,多半都是保持著清楚人我分際、既遙遠又親近的存在:工作上必須互動的人。
例如今年上半年,在輔大的學生們,和你們說的話、見的面、閱讀並回應你們的文字,遠遠多過我與任何一位親近朋友的互動。我可以完全不回朋友的訊息,卻會秒回你們的問題。也很幸運,今年遇到的學生都非常可愛。
「花式閉關」對我而言,是打破長期以來「好習慣」後帶來的一種新經驗:不寫新年目標,而是以開放的心,看看生活會將我帶往哪裡。沒有設定任何目標,完全允許自己順服心之所向,卻也不至於翻天覆地、不需要革命,更不必犧牲原本的生活與經濟結構。
隨心而看,隨性而走。
我來到了一個依然屬於我,卻已不太一樣的一方溫柔小天地。
在那裡,我不必解釋,也能自在呼吸;偶爾想起,心裡便微微發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