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9/2017
《道家·財經·教育》
中三的同學須做諸子百家的匯報，各組主題不得重複。不巧，有兩組提議老子。
兩組得猜拳把提議讓給對方，一組總得落敗。為了安慰輸的一方，只好告訴他們，老子難做，輸了也不壞（豈不就是塞翁失馬？）。
我隨口唸了句：「道可道，非常道」，然後寫上黑板。老子最經典的玄妙，提這句總不會錯。學生見了三個道字，不難猜想，完全不明所以。我告訴他們，第一個和第三個道字，是規律、是法則；第二個道字，是動詞，是說的意思。即是說，世間的規律假如能說得出來，那就不是恆久的規律。
當然，同學沒聽懂。
碰巧今早的時事分享，主題是運毒，我便乘勢取了這例子。
假如人世間，老師勸喻同學不要運毒，同學便聽聽話話不運毒，那全世界早就沒運毒這回事了。可見人世間運作的規則沒那麼簡單，不是我說什麼，你便做什麼，我們不是力學底下兩顆碰撞的彈珠。凡是說得出來的規則，只是無限多的規則之中所呈現的其中一條。所以，恆久不變的道是很難被說出來的。
六個字，老子說得太對。
唸了文學、哲學多年的我，沒想到自己會花時間鑽研財經。近來晚上，我捧起的書，由文史哲漸漸被金融財經所取締。雖然如此，我發覺金融財經也是文本的一種，只要多花點時間去思考，實在沒走出人文學科給我的多年訓練。
金融，不外乎預測，只有預測才值錢。讀財經新聞的，跟讀時事新聞的讀者，他們最大的分別，是前者希望知道明天的事，而不是昨天的事。所謂的股評人，都希望成為預言家，無論他所發放的消息是真是假。
老子的話就在這時候起了作用。
「道可道，非常道」。金融的法則，若果簡單得像老師的勸喻，股評人說哪一隻股票會升，股民跟著買便能賺錢，你說多好。事實上，所有財經新聞所作的預測，往往只是根據過往的紀錄，務求探究出一些不變的法則。例如恆生指數過去三十年，從來沒試過連升九個月，所以，最近大部分股評人都跟從了這個「法則」，異口同聲說連升九個月不會發生。
但世間果有不變的法則嗎？老子告訴我們，未必。
無論是大戶抑或散戶，在股票市場裡，那種難以預料的博奕從沒停止過。每位股民都在猜測股票的起跌，誰入市、誰平倉，誰看得準、誰猜得錯。既然沒有100%的勝算，就只能隨環境而動，切忌斷定自己已發現永恆不變的道。凡以為股評人一定都對，或者自以為大路便盲目跟風，最天真的股民莫過於此（不是有很多師奶打電話問股票嗎？），這也是散戶經常變成蟹民的原因。
至於教育，不也是這樣嗎？學生的好壞，老師總是根據往績去斷定學生的前途。成績好的看來會飛黃騰達，成績壞的多數平庸一生。最天真的老師跟最天真的股民，恐怕是一樣愚昧。
那麼，世間是否真的沒有值得參考的道呢？老子說：「上善若水。」我不期然想起李小龍的話，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各位股民：「Be like water, my fri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