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9/2026
這其實是一種很難處理的抑鬱症。不是因為它太嚴重，而是因為它「不算很嚴重」。
她不想活，卻也不會尋死。盡量每天上學，偶爾請假，成績和出席率精準地控制在可升級的邊緣。有朋友、有男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學校和家長自然覺得她可以「再用功一點」，但單看表面的社會功能，她其實表現得不錯。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長期睡不好，即使吃了藥還是會週期性陷入的黑洞。當情緒低落襲來，她毫無動力，只能躺在床上。哭不出來，也不找人傾訴，因為明知旁人幫不了。這時，腦袋裡就會響起「自己很沒用」的聲音。
我問：「想不想改善？」
「想的，所以我在這裏。」
「這個問題不好處理，我對付了它很久，老實說也不是很有把握。不過，有幾個可算是積極的方向，雖然去不到痊癒的狀態，但你可以試試。
第一，你喜不喜歡你自己？」
「五十五十吧。我這個人......太散漫 (hea)。」
原來她已有想法，大學想讀設計學科，文憑試分數夠過關就可以，反正該學科更著重相關經驗，現在所讀的學科其實不必太過拼命。只是，當身邊所有人都在批評她不用功，即使她自己明明知道志不在此，也還是會跟著大隊，批判自己不用功。
「那麽，在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時，可以用功嗎？」
「我可以的。」
「那這樣沒問題，不是你心之所向，自然用功不了，你缺的是值得你用功的機會，而不是天性不肯用功。」
第一步，學會喜歡自己。找出批判自己的原因，逐個擊破。
「第二，你日後想過甚麼生活？」
「上班就做設計，下班就打機。」
「想搬出去住？」
「對。」
「這種生活也不是太難吧。最怕你說要結婚生仔、大富大貴、名成利就，或者改變世界。既然目標清晰，我們就向這個方向發展。先賺錢準沒錯，想找暑期工嗎？」
「想的。」
很好。第二步，探查內心真正想要的生活，不必跟隨世俗定義的成功指標，只管向自己的渴望的生活進發。路上當然會遇到挑戰，但記住那是自己選的，自然就能拿出力氣克服。
「第三，你知道自己被負面情緒突襲的週期是怎樣嗎？跟荷爾蒙有關連嗎？」
「不太清楚，可能有。」
「記錄一下。像我每次經期前兩天，就會莫名低落，過幾天又自然變好。當你摸清了這個規律，就會明白每次情緒低落時，那些排山倒海的絕望感和想法，其實並非真實。那不過是身體原廠設定出現的一場 bug，它不是永久的。不要相信那份絕望，也不要在那幾天作任何重大決定。」
我們幾乎無法阻止負面情緒的出現，尤其當生活處於逆境或壓力期。有些心理治療主張我們全盤接納，觀察想法的生滅，讓它自來自去、不作反應。但負面的想法往往真實得令人窒息，我做不到「任它自來自去」而不受絲毫動搖。我會告訴自己：不要上車，不要被它帶走。在關鍵時刻，還是要出一點力去抗衡。
第三步，我稱作是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1。即使身處黑夜，也拒絕向那股將你吞噬的虛無與絕望低頭。
這種持續性抑鬱症，未必能輕易痊癒。那隻黑狗有時還是會吠，但我們至少可以在生活中，學懂如何馴服牠。即使牠吠得再大聲，我們也不必急著消滅牠。
送你三步曲，希望你活得比牠更有耐性，活得比牠久。
1 出自英國詩人狄蘭·托馬斯（Dylan Thomas）寫給垂死父親的經典詩作《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原文：https://www.celuspsy.com/post/depression
